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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這話倒是提醒了沈沁,沈家老夫人壽辰,云臻自然也來了,莫非這溫雨桃還不死心?
沈家也不是張揚的人家,沈相是個孝子,但老夫人的壽辰也沒有大辦,也就是大戶人家辦壽宴的一般標準。大家聚在一起說說話,看看戲,然后便是壽宴。
沈沁跟沈輕一起,跟夫人太太們說說話,等丫頭喊她們入席時,才突然發現,溫雨桃居然不見了。沈沁剛坐下來打算那眼睛四下找找,便見到謝亭過來,說是云臻有事找她。
謝亭原是跟著沈沁的,今日被云臻借過去,說是有點事要辦,如今又被云臻派來找她,她有點懷疑,云臻今天來是有什么陰謀的。不過沈沁信不過誰都不會信不過云臻,隨便找了個借口,便跟謝亭離開了宴席,往后院走去,沈沁問是什么事,謝亭說云臻請她看出戲,沈沁便知再問謝亭也不會說了,跟了她過去。
沈家的花園沈沁從前也逛的多了,如今幾年過去了,變化倒是也不大,而謝亭帶著她過去的方向,正是花園中的水榭。
兩人走了一段,沈沁拉住謝亭,找了一片假山擋著,往前看,卻是夜云祥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看樣子似乎是小姑娘攔住夜云祥的樣子,也不知在說什么,夜云祥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冷淡的聽小姑娘說話。
沈家院子里沒有什么機關之類的藏人之處,沈沁也沒敢靠得太近,聽不清兩人說什么,不過倒是聽到了兩個字,那個姑娘自稱菱兒,并且堅持說夜云祥答應了納她進府。此時的夜云祥有些接近沈沁從前認識的夜云祥,菱兒伸手要拉他,他便一個閃身避開了,而臉上始終沒有表情,聯系起上回見到夜云祥的情形,沈沁莫名的有種感覺——夜云祥精神分裂了。
沈沁拉了拉謝亭,壓低聲音道:“小亭,他有沒有易容?”
謝亭原本沒太注意,聽沈沁問起,便打起精神細細看了一遍,道:“沒有,我仔細看過了,表情和皮膚都沒有任何異常,應該不是易容的。”
沈沁相信謝亭的本事,可是一個人,會在短短的時間里,表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性格嗎?雖然眼前的菱兒未必是上回在香鋪里夜云祥提到的那個,可眼前的夜云祥,也實在沒有大眾情人的感覺,難道短短的三年間,夜云祥居然也學會做出各種情緒了。
最后,那個菱兒被夜云祥推開,夜云祥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便徑自走開了。倒在地上的菱兒捏了幾回爪子,臉上的表情變換了幾次,終于收起了猙獰的表情,爬起來走開了。
沈沁看得投入,前面的人走開了,還在思索其中的緣故,便聽到后面云臻不大高興的聲音,道:“這么好看嗎?娘子居然將我的邀約丟在一邊,讓我在那邊苦等……”
“……”沈沁一回頭,便見到云臻別別扭扭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便知道云臻又吃醋了,果然,云臻接著道:“為夫在后面都站了這么許久了,娘子居然沒有發現,娘子心里是沒有我了吧……”
“好啦,我是在想事情,哪有這個意思,你別胡思亂想。”沈沁笑著捏了捏云臻一臉幽怨的臉,還別說,長得好看的人連幽怨的模樣都格外惹人憐愛。“不是要請我看戲嗎?走吧,我們過去看戲。”
云臻得了沈沁示好的捏一捏,心里的不樂意便消散了,道:“走吧,我們過去看戲,丞相夫人他們應該也到了。”
“嗯,你還叫了別人?”
“沒有啊,是溫雨桃叫過去的。不用擔心,溫雨桃自己還想要名聲呢,哪會大張旗鼓的叫人過去,只叫了一些有分量的人過去,將事情坐實罷了。”云臻不甚在意道。
“比如?”
“丞相夫人還有幾家老一輩的夫人,嗯,還有太子和葉錦玄幾個。”
“她想設計你什么?肌膚之親什么的?”沈沁覺得溫雨桃看著挺聰明的,應該不至于使這種昏招吧,這可是要讓人嘲笑一輩子的。
“她還沒那么傻,就是想弄出一點才子佳人紅袖添香的美事而已,你過去瞧見就知道了。”云臻撇撇嘴道。
兩人說著,也就走近了,遠遠地就瞧見這邊有些人,走近了才發現是沈知松帶著夜青玄幾個路過,另外丞相夫人幾個據說是聽說這邊出了些紕漏過來的,恰巧看見了這邊的好戲。
說是好戲,其實在沈沁眼里壓根不算什么,也就是溫雨桃在水榭里面跳舞,有個男子靠在那里觀賞罷了,唯一的問題就是,數九寒冬的天,溫雨桃居然穿了一身漂亮的紗衣。沈沁記得之前見到溫雨桃時,她身上穿的還不是這一件,看到落在地上的外袍,沈沁便明白了,原是將紗衣穿在里面,跳舞之前便脫掉了。
水榭這邊風景好,即便如今已經是臘月天,湖里的水結了冰,加上湖邊開放的梅花,倒是更有種風景獨好的感覺。水榭里,為了營造風雅的氣氛,還掛了不少紗簾,隨著寒風微微擺動,映著里面翩躚的舞姿,沈知松覺得,若不是在自己家中,這風景還是十分漂亮的。
見到云臻過來,沈知松上前行禮,道:“王爺怎么也來了?”男賓那邊入席比女賓這邊要晚一些,沈知松陪著太子幾個逛園子,正要往宴席上去,便遇見了這一幕。沈知松的見到靠著坐著男子時第一反應便是云臻,因為離得遠些,人又靠著旁邊的柱子,看不清長相,可那衣裳跟云臻正是一個色的。見到云臻和沈沁過來,還很是意外。
“娘子出嫁之后,也沒有什么機會回來細細看這園子,心里還十分想念,正巧今日有空,便陪娘子過來走走。倒是這邊,是相府安排的歌舞?”云臻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月桂宮
沈沁分明看到夜青玄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看樣子兩人是通過氣的,見葉氏臉色不大好,沈沁上前,道:“母親,這是怎么回事?”
葉氏眸光微微一暗,看了里面似乎并沒有察覺有人過來的溫雨桃,道:“有人同我說,這邊出了些紕漏,便過來看看,幾位夫人正好在旁邊,便一道過來了,既然來了,便一道進去看看,本夫人也有些好奇,是誰不要臉皮在相府演這么一出紅袖添香。”
這話說的半點不留情,不過溫雨桃一個外人,跑來參加相府的壽宴,還在壽宴上面搞這種幺蛾子,說真的,還真沒人覺得葉氏這話說得過分。沈知松身為兒子,理所當然的打頭陣,原本還因為擔心里面的人是云臻,有些顧忌,既然不是,沈知松也沒了顧忌,拍著手當先往前走,道:“不錯、不錯,這是哪家姐兒,身段真好!”
沈知松的毒舌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便是嬌生慣養的怡郡主,遇到了沈知松也就是陰陽怪氣的發點牢騷,不敢大放厥詞惹沈知松生氣。這會兒遇見這事,即便夜青玄已經跟他通過氣了,沈知松也惱火得很,嘴巴自然更不留情,這話說是夸人,不過夸的也是煙花之地的姑娘。
溫雨桃無視著外面來了許多人,堅強的將一支舞跳完,到了最后的一個高難度收尾動作,原想做一個漂亮的收勢,給人一個更美的印象,卻因為沈知松這一句話,一個岔氣摔倒在地。因為收勢太急,一聲清脆的刺啦聲,精美的紗衣被扯斷了一片,露出一截被寒風吹得有些青紫的小腿。
夜青玄幾人在聽到布料撕裂聲音時,便默默地背過身去,就連沈知松也撇撇嘴背過了身子,于是沈沁見著裝暈許久的男子飛快的脫下外衣,給溫雨桃披上。再看了一眼,那男子分明是林羨。
這下不用云臻解釋,沈沁也大約明白其中故事了。大約就是夜青玄和云臻都覺得溫雨桃是個禍害,可皇帝將給溫雨桃選婿的任務交給了夜青玄,夜青玄又不能敷衍。差的溫雨桃看不上,好的人家又不愿意做個沒有實權的國公府的上門女婿,這差事可就難辦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溫雨桃自己作死。
讓溫雨桃自己作死其實都不用設計,溫雨桃一面看著夜青玄,一面還想著云臻,就知道這人的野心有多大,會是那種愿意隨便找個人做上門女婿的嗎?既然不愿意,哪能等著皇帝給她指個人,然后娶回去當女婿,自然是要自己爭取一回,至于人選嘛,不是夜青玄就是云臻,猜都不用猜。
溫國公府如今的地位,能邀請溫家上門做客的上流宴會并不多,剛巧礙著夜青玄的面子給溫家送了個帖子的沈家就是一家,所以即便這門婚事告吹,溫家與沈家也沒什么交情,溫雨桃還是厚著臉皮上門來了,目的自然是選個如意郎君。
沈沁猜的也八九不離十了,基本就是溫雨桃找了個丫頭,跑去騙云臻說沈沁在后面出事了,讓云臻過來一趟。這個借口拙劣得很,但云臻和夜青玄早就通過氣,溫雨桃這人太過不擇手段,還是趁早塵埃落定的好,所以云臻還真假裝中計過來了一趟。溫雨桃知道云臻是百草園的人,也不敢使下藥的手段,是找了兩個高手,打云臻的悶棍。
溫國公府到底是有底蘊的世家,就算敗落了,府里也有幾個厲害的高手,這回溫雨桃也是大手筆,帶了四個過來,云臻衡量了一下,能打得過,但難免驚動人。于是棍子打下了時,云臻不著痕跡的避開,而后順勢倒下。到底是在別人的地方,溫雨桃也沒有太多功夫準備,自然沒有時間檢查云臻是不是真的昏迷過去了,于是就這么抬到了水榭當中,開始準備布局。
溫雨桃作為一個大家閨秀,還是有大家閨秀的矜持的,自己打算犧牲些名聲,但也沒打算讓家里的下人看她的舞姿,所以,幾個侍衛將云臻安置好之后,溫雨桃就叫人退下了。而云臻,趁著溫雨桃臭美的對著冰面照自己的模樣,一顆一顆自認為優雅的解開衣裳準備跳舞時,早就從后面離開了順便找了個人過來頂替他的位置。
丞相府沒有大辦,來的人都是世交親眷,云臻也沒打算為這個鬧出其他的問題來,所以人選上就得認真一點,剛好,作為林姨娘侄子的林羨也來了,自然就選定了他。若是別人還需設計一些其他的,但對于林羨,云臻只說可以幫他娶到溫家嫡女,他就毫無二話的坐到了云臻原來的位置上面。而溫雨桃也是頭一回做這種事,決心歸決心,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壓根沒注意到看表演的已經換了人。
溫雨桃哪能不認得林羨,自從她要招婿在家的消息傳出去之后,上門求親的男子就不少,其中最是死纏爛打的就是林羨。溫雨桃一向少出門,可京中的情況她隨時都盯著的,若林羨再考也得個進士,看著相府和王府的關系,她還能高看一眼,可一個從進士罷了,還是被點了外放的更有甚至還娶妻休妻有兩個孩子,她即便想著不能做絕,也壓根沒有考慮過林羨這個人。可如今林羨坐在后面看了她一支舞,現在自己又被他裹在懷里,這事無論如何都說不清楚。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冷的,溫雨桃身子都微微顫抖。沈知松原本只是氣不過,忍不住刺上溫雨桃幾句,倒沒想到這一個神轉折,就連云臻也暗暗夸林羨厲害,這下子衣裳也披了,人也抱了,再說兩句一見鐘情、二見傾心的話,夜青玄鐵定將人判給他。
“是在下一時失言,道此等美景,若能歌舞一曲,才是人間樂事,溫小姐也不會一時忘情,讓各位見笑了,還請各位不要怪罪溫小姐,在下愿意一力承擔……”林羨此時倒是拿出了男子漢的氣概,立刻替溫雨桃解釋道。
“……”溫雨桃自然不會傻到林羨說什么就是什么,可她一張嘴,卻什么聲音都沒有。溫雨桃頓時慌了,可再是著急,嘴里依然一點聲音都沒有。若是一直無法開口,或許沒有什么感覺,可突然間沒了聲音,就跟一時間看不見了,一樣讓人心慌,溫雨桃一面想動手掙開林羨的懷抱,一面又因為突然失語驚慌失措,那樣子,除了突然被人抓包的慌亂,還有一些猙獰,一向溫婉美麗的溫家小姐的形象慢慢破裂。
這個讓人變啞的藥,三年前沈沁就用過。不過那時她手頭的藥材不多,只能讓人永久的失語,可現在這個,只是讓人暫時失語,大約一刻鐘的功夫就能恢復的。至于沈沁下藥的時機,自然是溫雨桃被林羨抱到懷里的時候,一時的突變讓溫雨桃來不及注意其他的事情,自然也沒注意道自己吞下了一枚藥丸。
沈知松和葉氏作為主人家,夜青玄雖然身份尊貴,但也沒有開口,由著兩人問話。溫雨桃說不出話來,所有的話都是林羨代為回答的,而林羨本身的目的便是溫雨桃,自然盡量往黑里抹,硬是將兩人描述成心心相惜天造地設的一對。畢竟沒有發生更過分的事情,今天也是相府的好日子,葉氏和沈知松都不想搞得難看,簡單問了一些,便看向夜青玄,等著夜青玄說話。
夜青玄點了個頭,道:“父皇命本宮為溫小姐物色一個夫君,不過關系到溫小姐的終身大事,本宮也不敢大意。既然溫小姐與林公子情投意合,本宮明日便稟明父皇,請父皇為溫小姐和林公子賜婚。”停了一停,又接著道:“雖然你們是情之所至一時情不自禁,可這里畢竟是相府,也當注意一些。”
“微臣知錯,還請恕罪!”林羨趕忙賠罪道。
“我……”沈沁下的藥藥效時間不長,林羨話音剛落,溫雨桃的藥效也就過去了。溫雨桃的嘴一直在動,偏生說不出話來,可溫雨桃自己一直沒有放棄,沒想到突然間一個聲音又冒出來了。她一直沒說話,因為太子和云臻夫婦在,其他人也不敢插話,她突然冒出的一句話,不知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自己也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