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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靠著,聊著天。
等12點的到來。
11點50分。
沙灘上的小蛋糕已經插上了蠟燭,蛋糕是邱里挑選的,確切的說是她繪制的圖,一塊8寸蛋糕上,劃分成了兩半,一半是粉色的海,一半是藍色的海。
邱里笑著說:“阿海,快閉眼許愿。”
尹海郡雙手合十,下巴磕在指骨上,閉上了眼,安靜虔誠的許著愿。他還沒有睜開眼時,聽到那柔聲細語的祝福:“阿海,生日快樂。”
好聽的少女聲音融進海浪里。
是他怎么都聽不膩的。
尹海郡睜開眼,并沒有吹熄蠟燭,而是看了看手表,等到秒針指向12點時,他對邱里說:“快,閉眼睛許愿。”
他們的生日只隔了一天。
邱里也雙手合十,磕在指骨上,閉著眼,笑著許愿。她沒睜眼時,就感受到那只大大的手掌,正撫摸著自己的頭,還很寵溺的說:“我們的小公主,以后會越來越美,越來越……”
可,他的聲音好像顫抖了幾下,說完:“美好。”
邱里睜開眼時,已經哭了。
海風吹來,燭光搖曳,晃動不明,她咬著唇,哭著,看著自己喜歡的少年,其實已經知曉了他的決定。
她伸手握住了尹海郡的手,很用力,是不想失去一個人的用力。可,尹海郡也只是搖搖頭,堅定著自己的決定。
邱里的聲音,穿進了輕柔又有些發涼的海風里:“阿海,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尹海郡忍著痛,和她說完了后面長長的話。
直到凌晨一點。
尹海郡才和邱里在海邊的路口分別,再不舍,他還是做了先走的那個人。望著那個孤獨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自己眼前,邱里站在原地,哭了很久很久。
這是夏叔第一次見到崩潰的小姐。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是到了別墅的車庫時,他一直替小姐擦眼淚。
車外,鄧倩良似乎站了很久。
邱里顫顫抖抖的推開了車門,滿臉都掛著淚,雙眼腫到視線模糊。即使心疼女兒,但鄧倩良還是要這么做。
鄧倩良抱住了女兒。
過了很久很久,邱里才拖著鼻音,抖著唇說了媽媽最想聽的那句話。
“我和尹海郡分手了。”
而那一夜,是不眠夜。
尹海郡和邱里像過一個世紀那般漫長。他在機電廠的陽臺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而她蜷縮抱著自己,坐在別墅露臺的椅子上,看著夜空發呆,哭到眼底空洞。
-
再傷感的日子終會過去。
就像壓抑的冬季會離開,燥熱的夏季又會到來。高考后的一個月,已經炎炎夏日。
尹海郡在修車行里修車,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這段日子有幾個好消息。
第一件,那些追債的人講道理,放過了舅舅和自己;第二件,他考得不錯,考了541分,卡著分成功被祁南警察學院錄取。
不過這天,有不速之客來了修車行。
是鄧倩良。
鄧倩良將尹海郡帶到了附近街區最好的一家咖啡店。她做生意,習慣了開門見山:“我好像一直沒有找過你。”
尹海郡不知如何回答,只點點頭。
“因為,我不想在氣頭上找你,”鄧倩良抿了一口咖啡,“我想對你做出一些基本的判斷后,再找你聊聊天。”
尹海郡“嗯”了一聲。
鄧倩良目光有些許凌厲:“你出生在一個并不好的家庭,這不能怪你。但你在學校里的那些惡劣事跡,我也有所耳聞。”
尹海郡低下了頭,他沒得解釋。
“不過呢,”那些憤怒,這段時間鄧倩良也消化了一些,“你能和阿晏玩在一起,里里也能對你動心,我想你也有你可取的地方。”
她故意沒繼續說,而是觀察著眼前的少年。她是氣,但她也不忍心,對一個生活本沉重不堪的孩子說太狠的話。
忽然,鄧倩良輕輕笑了笑:“你知道嗎?那天里里給你過完生日,回來和我說,你們分手了。然后,還一直求我,不讓我去找你,說你剛剛失去了爸爸,無依無靠,讓我一定不要再給你生活添難。”
深埋著頭的尹海郡,心忽然難受得鉗緊,咬了咬下唇,下巴似乎都在顫,而他只說出了一句:“里里,是一個很美好的女孩。”
他抬起頭,誠懇的道歉:“阿姨,對不起。”
都知道這一聲道歉的所指何意。
鄧倩良也沒有動怒,只說了一句別的話:“或許你在里里眼里,真是一個很好的男孩,可是,你也別怪阿姨護女兒心切。”
尹海郡出不了聲。
后面的幾分鐘里,是彼此的沉默。
鄧倩良一直看著眼前的少年,反復琢磨著許多事,而后沉了口氣,說:“阿姨,好像棒打了一對鴛鴦,所以,我也替你做了件事。”
尹海郡驚訝的抬起眼:“什么事?”
“我和晏孝捷的母親談好了,那筆為你媽媽治病的費用,你可以不用還,安安心心的長大,踏踏實實的學習,工作。”
“……”
十分鐘后,他們同時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尹海郡恭敬的朝鄧倩良彎腰點頭,目送她進了那輛奔馳后,獨自往前面的馬路走去。
奔馳里,鄧倩良盯著少年高大的背影,直至變成小圓點,消失在街角。
車里還坐著邱海權,他向來是溫和派:“你沒嚇著人家小孩吧?”
邱海權其實早在安茹家門外,第一次碰見少年時,就對他和女兒的關系有所猜測。作為父親,得知女兒在小小年紀竟和男生,發生那種越界的行為時,他也差點沒忍住怒火。但當他和妻子一同了解了少年的背景時,有一瞬間,他挺心疼少年的遭遇。
鄧倩良沒回他,而是還盯著路口,一直想著剛剛少年的回答,想著想著,她竟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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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
正是崇燕島最熱的季節。
海天一色,水色湛藍透亮,海面泛起層層刺眼的粼粼波光。海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玩耍嬉戲,還有喜好刺激的人,踩著浪板,和海水對抗。
某一角,四周安安靜靜,海面平靜到不動聲色。
只是,水下卻浮著一只人影。
少年穿著泳褲,赤裸著高壯結實的身軀,他雙手垂落,閉著眼,憋著氣,看上去有一種尋找“溺海身亡”的錯覺。
他的四肢被水浪推動,隨著憋氣的時間越久,他越來越窒息。他似乎不怕,他就是在挑戰被大海包裹的感覺。
可終究,他需要呼吸。
突然,少年睜開眼,刺眼的陽光沖破了海底,直直的照射進他的眼底。
撲通一聲,濺起劇烈的水花。
他身子向上一挺伏,視線被滿臉的水珠模糊,他張開口,大口呼吸。這種在海底逐漸窒息,突然看到了陽光的感覺,就像是重獲了新生。
他游動到岸邊,雙手用力一撐,掙脫了海水的浮力,站了起來。他昂首挺胸,去感受那照射在自己身上,炙熱滾燙的陽光。
隨后,他撿起了地上的衣服和手機,滑開手機,界面上的時間,顯示著兩個國家。
北京時間與美國紐約時間。
他將衣服甩上肩膀,大步朝岸邊走去,身影漸漸融進熱鬧人群里。可他的背脊始終挺得筆直,頭也高高昂起,臉上也掛著神采奕奕的笑。
18歲的少年,他在想。
那洶涌的海水從未溺死過自己。
那么,他的未來必定有光。
*
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