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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伶牙俐齒的倒是也不少,光憑嘴皮子就能把人氣死的也不是沒有。偏老太太是十幾歲就進了云府的,那時候老爺子頭一個媳婦也沒死多久,底下的老人可還忠心著呢,這些人瞧不上仆氏,沒少給她難堪找麻煩。
過上幾年,老太太也就練出來了,論嘴皮和心黑,她是比不過人家的,索幸旁人無論說什么,她就一句話:我可是老太太,你膽敢這樣與我說話,便是以下犯上。不給她處置了,她就要去砸祠堂。左右她身份特殊,也沒人真敢把她怎么樣。
到是有那心思靈敏的,想著干脆找個借口,對外宣稱老太太發瘋了,一鎖子把人關起來了事。
可仆灃人習俗不同,他們不認什么醫理世俗,人家只認血脈。仆氏在族人中的身份,與神靈沒個兩樣了。在他們心中,瘋了的神靈,也是神靈。或者轉過來說,仆氏瘋了,說不定不是因為她發瘋,而是因為其他人不正常了呢,畢竟神靈是永遠不會錯誤的。
根據仆灃習俗,每年五月跟十二月兩個月分,仆灃人都要來覲見神靈。要是有人不讓見,他們就開始拼命了。仆灃人滅國前是皇族信徒,滅國后是奴隸。他們吃著天下人吃不得的苦,他們是不怕死的。死亡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早日上天,得享幸福而已。甚至如果是死在覲見神靈(仆氏)的路上的話,那可是天大的功名,是要被天神記名表彰,有可能也位列仙班的。
晉人無法理解仆灃人的這種思想,哪怕統治了他們這么多年,也沒辦法將他們的習俗化解,讓他們接受晉人的思想和生活。所以他們不得不供著仆氏,讓她當個牌位一樣侍奉著,以安撫仆灃人。
所幸仆灃人很容易滿足,只要他們的神不受委屈,他們就能繼續受人奴役,無論怎么被欺凌,也不會去反抗。
只是對于云家眾位女眷來說,仆氏這個占著原本應該屬于她們的位置的女人,就尤其可惡了。
或者在她們內心深處,還有一些連她們自己都不敢去承認的嫉妒吧。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有那樣一個女人,被一族人當神靈一一般供養著。而這女人還不在遠方,而是就在她們眼前。她生的兒子身份尊貴,她生的女兒也能像個男人一樣得到族人的信仰以及土地。她們不敢去想這件事是否正確,所以只能壓抑住思考的欲望,只像所有人一樣,去譏諷,去嘲笑。
野蠻人么,多么可笑,竟也給女兒劃封土地,竟也能讓女兒繼承家業,難怪他們被滅國了,真真活該。
大何氏慢條斯理整理著袖口,嘴里說:“那位脾氣再大也沒用,老七的媳婦,可是從國公府里出來的,鬧個和離地也動天驚,連皇帝都拿她沒法子。再說,老太太便是仗著長輩身份又如何,老七維護媳婦,你個當祖母的,不是也無可奈何?可見這挑媳婦呀,是一門學問,千萬別被雀兒啄了眼,為了榮華富貴就什么人都往家里迎,一不小心迎尊大佛來,可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對于楚陽娿的那份嫁妝,大何氏到現在都還難以釋懷,那是多大一份資財呀,竟然有人對女兒那樣大方。
不過她冷嘲熱諷奚落仆氏,卻忘了給云起定下楚陽娿的,從來都是老爺子。只是她可不敢說老爺子的不是,這貪慕富貴的名頭,當然就要往仆氏頭上按了。
好在聽他們的意思,這位好不容易被云起求回來的七太太,實際上對云起十分不滿了。那兩人感情不和,對她們來說,可是一件好事。
大何氏想了想,便對小紅說:“那楚氏雖說出身名門,可到底是小輩,這樣對老太太不敬,實在是不妥當的。如今老爺子臥病在床,咱們府上卻不是沒有人,說不得也是要管一管的。這話兒你帶去給七丫頭,讓她透給二太爺聽。”
“是,奴婢這就去。”小紅得了吩咐,屈了個膝便出去了。
大何氏安安逸逸站起身來,準備到院子里去轉一轉,二太爺是個急脾氣,聽了消息,必定會立刻叫了楚氏去訓斥。她這個做大伯娘的,少不得要去為新媳婦說好話,那時耗精耗力的,自然沒有時間逛園子了。
“你單說你家這位老太太不講道理,卻沒說她也這般不要臉面。”
等回了自己院子,楚陽娿便端著茶杯坐在門廊上等云起。
云起回來,就聽見她對自己不滿的責問。他并不以為自己有錯,告訴她道:“平常我在家中,祖母十分慈祥。”
那是當然,云起可是仆氏唯一的孫子,且是擔負著一族命運的男人。對著他,老太太當然一千一萬個溫柔慈愛,但她對云起有多慈愛,對他的妻子就有多挑剔,這是互不矛盾的。
“她這么慈祥,正好明日你過去告訴她,就說我遠到而來,水土不服,多謝老太太勉了我的早晚請安。”
老太太在云家的地位,她也看出來了,所以小心思動得嘩啦啦的。她是沒有心陪著云家其他人對付老太太,可老太太要找她麻煩,這就怪不得不給她臉面了。
而且她這么說,云起也不在意,只隨口應了一聲,就說:“老太太那里暫時不會找你麻煩,你也別擔心。好了,咱們趕緊擺飯吧,我餓了。”
楚陽娿點點頭,這才吩咐明鏡把午膳擺起來。
因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飯,也就沒講究那么多規矩。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楚陽娿問云起:“老爺子那邊叫你去做什么?怎的這么快就回來了。”
“老爺子正病者,人都沒醒來。是那些太爺叔伯們,說要讓兄弟們入伍,也好給我當個幫手。怎么?你以為我干嘛去了?”
“我以為某人又被用了家法,正一身血淋淋躺在地上起不來呢,呵!”
天曉得那里當真有人見著他就想給他用家法。再說楚陽娿這一邊,老太太當時也吆喝著要給她動家法。“你們家到底怎么回事,動家法把人打個半死,好似跟個家常便飯一般,誰都能隨口就來。”
云起笑道:“自然是因為老爺子,老爺子從前動不動就給我上家法,老太太看在眼里,自然就記在了心上。她可勁兒的學呢,可惜雪來一肚子的折騰法子,卻從來都用不上。”
聽她這么一說,楚陽娿都不知道該討厭她還是可憐她了。
不過相比起這么,楚陽娿更加關心的還是云家云家子弟入伍的事。
說的是給云起當當助力,可有腦子的人都清楚,這一家子合在一起,都準備著死命坑云起呢。楚陽娿倒是不想關心云起會不會被坑,可她都結了三回婚了,要是一不小心當了寡婦,說不定又得再結一次婚,麻煩。
而且她也真心覺得,就云家人對云起這態度,坑死了云起之后,可不會放過自己這個未亡人。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她現在成了云起的妻子,跟他就是利益相關的了。為了保護自己,她就不能地云起不聞不問。
“你說家里決定,讓家里的堂兄弟們都跟你去京中,那你是怎么說的?”
她相信云起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但他要是真的沒有答應,他們怎么可能這么容易放他回來?實在讓人懷疑。
云起卻慢條斯理嚼完一節蘿卜,再用了一口清水,這才笑著說:“他們要去,我為何不準?”
“可是……他們絕對會給你找麻煩。戰場可不比必得地方,一不小心,就要馬革裹尸了。”
男人挑挑眉,毫不在意地說:“那要看他們就沒有那個能耐。”
楚陽娿無言,這人也太自信了,不,他根本就是狂妄。
吃完飯,楚陽娿準備去散散步消消食,云起卻說要午休,還非得楚陽娿陪著他。
楚陽娿知道這人是剛嘗了肉味而嘴饞的很,說是午睡恐怕就得折騰到夜里去了。她可不想陪他瞎折騰,干脆披個披風往院子走。
見她要去散步,云起也不午睡了,哈巴兒狗一樣追了上來,連跟著的丫鬟也全都被打發走了。一下只剩他們小夫妻兩個,男人立刻扔了人前的高雅尊貴,只捉了楚陽娿的手往自己身上揉,嘴里還哼哼唧唧個不停:“官兒你摸摸我唄,摸這兒。”
楚陽娿一甩手:“我摸你干嘛,你有什么可摸的。”
她這手一甩,男人便不樂意了,昂著頭,鼻子朝天生悶氣。
楚陽娿不理他,他也不再作怪,只尾巴一樣走哪兒跟哪兒,弄得楚陽娿都沒脾氣了,只好停下問:“你到底要怎么樣?”
“哼哼!”男人脖子仰得更高,繼續哼哼唧唧。
楚陽娿翻個白眼:“不說就算了,我畫兒還沒畫完呢,回去畫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