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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銘悅卻氣得掉眼淚:“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說什么為了我好,其實恨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虧得我叫你一聲姐姐,你也不心虛!”
“到底出了什么事兒?不要光顧著吵,總要把話說清楚才行呀。”秦代語朝許銘書打了個眼色,讓她們都安靜下來。1
許銘悅這才急急地告訴她說:“代語,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父親跟哥哥寫了信來,要讓我回家去,說是家里給我說了親事,要我回家準備出嫁。我一問夫家是誰,卻說是咱們縣里縣太爺的長子。那一位,我可是聽說過的,家里一早娶妻了,嫡子嫡女也都有了。他們說的好聽為了我好,叫我回去,卻是給人家做妾的,說不得是收了什么好處,要賣兒賣女呢!”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許銘書很不贊同地分辨道:“你說的的確沒錯,給人當妾有多悲慘我比你清楚。要是有可能,我也希望你嫁得好,可事實上呢?你也不看看你現在幾歲了?早過了最好的時候,哪里還能說到好人家當正頭娘子!我做姐姐的,也不是不對你好,可你也瞧著了云家的情形,如今云家子弟全都沒了,難道你要留在云家,守一輩子寡不成?”
還沒過門就守寡?許銘悅當然不愿意。
可真的要回家給人家當妾么?許銘悅這幾年也是看著姐姐當妾的日子是怎么過的。她想到這種事要落到自己身上,就害怕的要命,所以要讓她當妾,那是死也不愿意的。
左也不好,右也不好,許銘悅當真也想不到出路了。
她捂著臉嗚嗚地哭:“我到底做了什么錯事,老天要這樣對我!”
許銘書瞧她哭的凄慘,終于不再說什么了。
秦代語見狀,對許銘書道:“書姨娘,你先回去吧,四姑娘正心里難受,我在這里勸勸她。”
“那就麻煩你了。”
許銘書嘆口氣,看了妹妹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
秦代語在旁邊坐下,也不說話,只叫眉含端了一碟點心來,一個人就著熱茶,悠閑地吃點心。
許銘悅哭了半天,終于沒眼淚了,一抬頭看見她吃的開心,心里很是不滿。
“你這丫頭當真沒心,我在這正愁苦,你卻還吃得下去!”
“姑娘心里不好受,哭出來才好,免得郁結于心,留下禍患。我自吃我的,待你哭夠了,才輪到我說話呢!”
“哼!那你倒是說說,我現在該怎么辦?”
“這事兒……的確不好辦。”秦代語說:“方才書姨娘說的沒錯,姑娘你年紀不小了,的確再不能等。可是做妾,也不是個好法子,妾,哪怕是貴妾又能如何?到底要受主母的磋磨,然而你若留在云家,雖能保障地位,卻要孤寡一生,到底可憐。”
“那你趕緊替我想想法子呀!”許銘悅催促。
秦代語沉默,她這個法子,到底不好想。
按道理說,許銘悅的婚事,應當由她的父母長輩做主,只要家人愛惜,還是能替她找個差不多的人家把她嫁過去的。然而許善喜父子,卻是個見錢眼開的,雖與云家算是親戚,卻絲毫沒有沾染到一丁點兒的斯文氣兒,反而越加喜愛錢財。
許銘書許銘悅這一對姐妹,被他們嬌嬌貴貴地養大,卻是打著賣個好價錢的主意。然而這姊妹倆,偏偏都是時運不濟的,婚事上總也不能如意。許善喜父子無奈,這才準備賤賣,直接拿閨女換銀子算了。畢竟,繼續養著她,那花銷,也是不小的。
許銘悅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跟哥哥的打算,這才哭鬧著不肯回家。然而秦代語到底是個丫鬟,她能出主意,但當真能幫上的忙,卻很有限。
而且,讓秦代語幫忙,總要于她有利她才愿意花心思的。
于是在許銘悅的催促之下,沉思良久的秦代語才終于提醒她道:“四姑娘,您是千金小姐,婚姻大事,自有您的父母做主。我一個做丫鬟的,到底幫不上什么忙。然而你我到底主仆一場,我也不希望姑娘落得個狼狽下場,所以我這里有一個萬不得已的法子,想說出來,卻又怕害了姑娘。”
“什么法子?你快說呀!”
許銘悅一聽她說有辦法,自然而然就把其他的屏蔽了,只催促她說出自己的辦法。
秦代語朝眉含看了一眼,眉含識趣地出去守著了。
這時候,秦代語才小聲告訴許銘悅道:“姑娘您當真大意了,要說嫁,那自然是云家子弟最好,可惜現在云家無人了,姑娘的希望也就落空了。可是大少爺給您說的那門親事,卻也是說不準的。姑娘您不曉得,自爺們兒們出了事之后,這云家上下,一個個都瘋魔了。
大太太腦子不清醒,如今還在屋子里關著呢,您那位準婆婆,兩個兒子全都沒了,如今瘋瘋癲癲,只守著一個孫女,卻硬要說孫女是孫子。若在此時,您跟家里人到她面前提起要解除婚約另嫁,那必然是撞到云家這些遺孀們的心尖尖上了。待她們反應過來,別說嫁人,你連文山都下不去。她們一定會把你娶過來給兒子守一輩子,說不得跟當年那位楊家奶奶一樣,一把鎖鎖在宅子里,從十八歲鎖道五十八歲,到死了才處出得門來。”
“天呀!她們怎么敢!”許銘悅驚得叫起來:“代語,多虧了你,我光顧著生爹爹的氣了,卻沒有想到這一茬兒。”說著她又紅了眼睛:“好代語,我不要一輩子都被鎖在屋子里,你快救救我。”
“救你?我一個丫鬟,哪有那本事?”秦代語嘆口氣:“你不知道我們屋里那一位,現在瘋瘋癲癲的了,卻也還在計算著讓兩位少奶奶守貞立牌坊呢!”
許銘悅當真是急的哭出來了,她抓著秦代語的手,求道:“好代語,你剛才說的到底是什么法子,快告訴我,只要能讓我躲過這一劫,以后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此事到底有風險,只怕到時候救不成你,反而害你丟了性命。”
“到底是什么法子,你快說呀!”
秦代語這才生出一個手指頭,朝行宮方向指了一知。
許銘悅驚得嚯一下站起來:“你說皇……皇上?”
秦代語點點頭,嘆道:“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如今云家上下都憋著氣呢,要是你想退婚,少不得鬧得滿城風雨。她們算是破罐子破摔,沒什么指望了。然而要是那一位看上你,她們卻是無可奈何的,這就是命。”
許銘悅愣愣地,站在原處不知道作何反應。她知道秦代語說的沒錯,要是皇上看上她,她就有路了,一切也就都迎刃而解了。
然而她居然害怕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那可是皇上啊!是真命天子,是九五之尊。她怎么敢?怎么可能呢?而且那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又如何能看上她這樣的……這樣出身平凡,又是蒲柳之姿的女子呢?
這是不可能的!
許銘悅顫顫地說:“這不行!我不敢,萬萬不敢的,若是惹了皇上發怒,便是……便是我要丟了性命,父親跟母親,也要被牽連的。”
許銘悅怕極了,怕得對說出這種話來的秦代語都生出一種恐懼感。
她無法理解,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是的,秦代語很聰明,也有一些小才華,可即便這樣,她也只是一個丫鬟而已。
這樣的一個丫鬟,她到底是哪里來的膽子,敢輕而易舉說出這些話,把主意打到了皇帝身上?
這太可怕了!
這一刻,許銘悅看秦代語這個一直讓她有些依賴的丫鬟,突然卻像看到鬼魅一般。她臉色蒼白全身冷汗,連話也說不通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