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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復(fù)伊豆·相模兩國后,我在駿府短暫休整過兩月。緊接著,純信大人又將我派去信州與上杉對戰(zhàn)。
在我斬殺政慶的一年前,變幻無常的京都幕府迎來了新一輪的政權(quán)更迭,此次的最終贏家乃是積極籌備上洛的今川氏。純信大人聯(lián)合近江美濃的大名土岐氏,組成斯波包圍網(wǎng),把尾張國的斯波氏殺了個片甲不留。留守京都且把持幕府的斯波玄義雖僥幸逃過一劫,但他也不得不星夜兼程趕回本國與今川土岐和談,最后又逼不得已讓出自己“代理將軍”的位子。
純信大人收編了斯波氏手下的鐵炮隊,又脅迫尾張的盟國三河對自己俯首稱臣,再加之有我坐鎮(zhèn)的東南戰(zhàn)線捷報頻傳,今川氏在日本的土地上大刀闊斧、碩果累累。此時的今川家業(yè)已成為名副其實的關(guān)東霸主,即便是作為盟友的土岐氏也要讓姑丈三分。
一五九零年夏季,在最后一批鐵炮的強壓下,易守難攻的信州松本城終于陷落。走投無路的松本城主選擇在城中自焚。遙望著塌陷在火海里的天守,我腦中又浮現(xiàn)出六年前小田原城毀滅的景象。
殺死北條政慶、奪回相模故土后,我的復(fù)仇之路已算步入盡頭。但我把伊豆和相模兩國都交予純信大人,自己則毫不猶豫地提刀奔赴另一戰(zhàn)場。坦白說,眼下我已不具備戰(zhàn)斗的理由。作為北條真彥的六年時光,并沒有使我找到曾苦苦追尋的幕后黑手。在我殲滅政慶后,我依然沒有發(fā)掘出任何有關(guān)真兇的蛛絲馬跡。我懷疑過淀川與上杉,可他們在這幾年內(nèi)均未掀起什么風(fēng)浪,更是在我姑丈上洛后立刻俯首稱臣。
難道幕后黑手從來都不存在嗎?一切只是我的臆想?也罷,我雖如愿將政慶的血澆在了小田原城的廢墟上,可我答應(yīng)過姑丈,仍要為今川竭力畢力。姑丈大人本就對我有再造之恩,亦于平定信州之后,將松本城賜予我作領(lǐng)地。
“葛夏,我今日遇到個趣事,待晚膳時說予你聽。”
轎輦將我抬回暫居的清水城時,鵝毛大雪已覆滿城下院落。
“真彥大人,您還是先進屋吧。”
我的妻子正站在白茫茫的華蓋中,她也不畏寒,反倒是我的歸來打攪了她賞雪的雅興。赤手堆著雪人的葛夏今年二十二歲,我們本該是處于同一年紀(jì)的年輕夫婦。若是在其他家庭,這時大概也已育有一兩個活潑可愛的孩童。
“您看,出門前妾身就囑咐您多穿一些的。”
葛夏方才還在玩雪,現(xiàn)在卻又說教起我來。她用那雙凍得發(fā)紅的手輕捏起我的雙臂,然后接著說道:
“正好,我前些日子用賞下的料子給您做了件新外褂,到今天終于做好了。您不如在用膳前先試試?”
“試試倒也無妨。不過無論你做成什么樣子我都會穿的。”
“是嗎?妾身倒不是對自己的女紅不自信,唯獨怕您不喜歡這個顏色。”
她將我?guī)нM室內(nèi),只見一件寬大的貝紫羅紗羽織[1]被整齊掛在木架上。我最喜歡這種顏色,更對羽織上不甚張揚的暗紋尤為鐘愛。
“你費了這么多心思給我做衣服,我很開心。”
我攥住葛夏的手,盡管我們二人都剛從室外回來,但執(zhí)手片刻后連結(jié)在一起的四手都暖了起來。葛夏的臉染上了紅霞,她總是經(jīng)不起我的夸獎。不過半晌后她又主動鉆進我懷中、依偎著我的肩膀說道:
“真彥大人遇到了什么趣事?”
“我在松本城下的茶屋里遇到個唱萬葉古歌的游女。”
“那還真是件稀奇事,如今竟還有游妓唱萬葉古歌。若不是真彥大人從中指點,連妾身也對和歌一知半解呢。”
葛夏的下巴抵著我的胸口,腦袋微微上仰,對上我的眼睛。她的眼眸如一泓清泉,可瞧多了卻令人欲火叢生。
“那游女唱了些什么?”
“大約是春雪一類題材的歌,我記不大清了。神奇的是那女子剛吟完歌,天空中就飄起雪來,我這才匆忙返回。”
“信州的雪的確不該來得這么早……”
注釋:
[1]貝紫乃深紫色,羅紗則是鍛料,羽織為一種上身穿著的和服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