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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的病如今可是大好了?我瞧這氣色倒是好多了,臉色也約莫可以看出一絲顏色,這樣才對,好好吃藥病才好的快。想來今兒個是可以出去吃晚飯的?!焙蠼闵荷鹤哌^來,面容帶笑親切地說到。
這位話說的真是妙,胡定卿聽了心里覺得有些好笑。似乎她病了這么久的原因是因著她自個兒小孩子脾氣不愛吃藥給鬧的,關在房里不出來也是因為病沒好。
其實一開始她也沒覺得怪,剛剛穿過來的時候,因為恐慌害怕以及對周身的環境的不了解,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一直借病不出門,消極懈怠。
直到后來她才慢慢覺出味來,這情況似乎是她被家人禁足了吧?
大約從她生病躺在床上以來,幾乎就只有王杜鵑也就是原主的娘過來看她端飯給她吃。別的人幾乎很少出現,就拿這兩個姐姐來說,她也是今天才見過第二次,至于原身的爹,她更是連影子也沒瞧見過。
胡定卿心中隱隱有幾分明白,她也不聲張,只是暗暗等著。
果然,她大姐二姐終于來了。
足足三個月有余,禁閉百來多天。如果這具殼子里的靈魂真是六七歲的小孩子的話,可能早就精神崩潰了。
卻是原身早就落水那一起便身亡,倒便宜了她這外地亡魂。如今她白白占了這殼子,本該替原身好好活下去,也不辜負自己重生一場。
這關門禁閉自是如胡定卿所愿的,她總要一段時間去適應,才放任現狀任由自己那樣。如今身體大好,她也該振作起來。
胡定卿想事情入了迷,方回過神來就聽得那略小一些的姑娘說道:
“是呀小妹,如今你病也好全乎了,晚上也該出去和大家一起吃個飯。順便跟爹認個錯,也給弟弟認個錯。爹心腸軟,你誠心些,改明兒他就原諒你,這一章就算揭過了。”少女長相喜感,說話也是嬌嬌俏俏的。
這番話說出來,能得到的信息不少。她略一思索就能猜到這大概是個什么樣的家庭。
封建大家長制,絕對的大男子主義以及絕對的重男輕女。
身在舊社會,胡定卿理解這種畸形思想但是絕對不敢茍同。在特定的社會大環境下,所有人都是如此她無法改變什么,唯有盡自己的一點努力去維護自己的權利,盡量好好活下去。
然而眼下她卻不得不屈服。
兩姐妹來之前還給胡定卿帶來了一身比較合身得體也不那么破舊的衣服,給她換上整理好,又給她編好兩個麻花辮兒。
如此,那姐妹二人才架著胡定卿的兩只胳膊把她給扶了出去。
進屋前,胡大姐還撕著她的耳朵小聲叮囑道:“進去了好好認錯,不要頂嘴不要犟,乖順些,否則以后就別想出門了。”胡定卿聽了心里不置可否,面上只是諾諾答應。
這似乎是個極其老舊的家庭,胡卿只在歷史書中見過,獨/裁專/制的大老爺高高坐在堂前的椅子上,其夫人順從的站在旁邊伺候著,看茶倒水,神態恭順至極。
一個衣著簡樸的老婆子和一個瘦弱小丫頭在下面忙著上菜擺飯。腳步輕和,來回聽不出一絲聲響。
明明從各處都可以看出來,這個家庭的經濟條件很一般,卻還保留著一套如此守舊的規矩。
胡定卿突然很忐忑,她一直是個比較內向的人,以前生病的時候除了家人幾乎很少與陌生人交流。突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時代和空間,一個熟悉認識的人也沒有,沒有一絲歸屬感。而現在這里無端端給她一種很壓抑的感覺,胸口悶悶的。
“你個死丫頭還站在那干什么,快過來給你爹跪下認個錯!”一個女人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她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裙外面罩著鴉青色的比甲外套。頭發全部挽了起來,梳的是典型的婦人發髻。
她用指頭用力戳著胡定卿的額頭,伸出手將她的身體死死向下按去。
胡定卿不敢反抗,雙腿一彎,膝蓋撲通一聲被迫跪在了冰涼僵硬的地板上。
這個女人是‘胡定卿’的娘,在胡定卿有限的印象中,她從沒有見過這個女人這樣的一面。
嚴肅、苛刻、規矩。
她現在的模樣就像是法官揮下最冷酷的儈子手執行官,是貪官手下嚴厲的爪牙。只待上頭一聲令下,就立馬行邢。
這個‘胡定卿’因為和胞兄打架爭執,不巧釀成慘禍一死一傷,然后就她穿了過來,當時就被責罰下跪挨打,結果她大病一場。
事后人人罵她混賬小性,爭強好勝,不愛護兄弟反而痛下黑手,是個黑心肝的。這家的男主人更是罵她喪門星,說是見了就糟心,讓她在房里閉門思過不許出來!
在屋里關了幾個月,男人才終于松了口,說是讓她出門走走。
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胡定卿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屈辱之敢,甚至是悲憤委屈。
身在一個民主和平的年代,她所受到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是尊重。而現在,她什么也沒有了,毫無尊嚴的跪在別人腳下,就像囚犯一樣等待法官的裁決。
而屋子里一屋子人都神色莫測,視而不見。仿佛正在發生的不過是一件極平常的小事而已。
胡定卿心里極其難過,想反抗,而現實卻讓她只能引忍不發。她太渺小,和現實抗爭無異于蜱蜉撼樹。
“知錯了嗎?”堂前高坐上穆地響起一聲嚴肅苛刻而又略帶沙啞的男聲。
胡定卿心里打了個突,一個機靈,她嚇趕緊得把上半身壓得低低的,不敢抬頭,反而把額頭放在青磚石上又狠狠磕了幾下。心里想著胡大姐教她說過的話,嘴里小心奕奕服軟道:“我知道錯了,不會再犯了……我錯了~”
來來回回反復這兩句話,配合著細弱的語氣,小小的身子,越發顯得可憐巴巴。
一時間屋里極其安靜,只有胡老爺嘴里抽著的旱煙,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過了好半晌,才聽的上面重重呼出一口氣,發出一聲滿足的慰嘆,才慢悠悠說道:“既然知錯了,就好好在堂前跪著吧。”
說完便不再管胡定卿,只吩咐老婆子伺候用飯。
至此,一家人聽話去用晚飯,獨留胡定卿一人跪在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