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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他們不是壞人吧?千良他說不會搶我的玩偶,也不會把我抓走?!?
長纓向屋中退了幾步,她的身子緊繃著,像是一張蓄滿力道的弓。
她盯著依舊站在天花板陰影里的千良,那孩子不動聲色,像是被陌生的對話嚇到了。
長纓發出一聲有尖利而短促笑聲,“你用孩子作為魚餌,真是舍得啊。
令郎被你加諸了術式,讓阿暗產生信任,帶他去了那間屋子。
然后你啟動術式,這間屋子的防御就完全瓦解了?!?
“阿良,大人們在談些什么?”阿暗顫抖著,像是穿著單薄衣衫被丟進冰天雪地。
他直直地盯著新結識的玩伴,仿佛只有同齡之人會在這詭譎的氛圍中搭理他。
“阿暗,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分享玩偶了。
你知道嗎?你的那些玩偶都是活生生的人呢!
你所謂的玩耍,只是在一遍遍地折磨別人,一次次地在殺人,那些血都是真的……”
“住口!你們這對母子不覺得殘忍嗎?”千良猶疑的語調被長纓生生打斷。
“您也一樣殘忍吧?您捕獲了那些犯下重罪之人,殘殺、折磨、治愈,再次復活,周而復始。
無論如何,也不該讓罪者承受不止一次的酷刑,痛苦至死?!?
千和語調平靜,與長纓對視著,微弱的光華在兩個女人身邊升騰而起,像是在晦暗的房間中燃起了燈火。
“您的到訪,大概是為了逮捕或者抹殺吧。
您的確是受人敬仰的先知,然而聽說您的力量也在那場戰爭中受創,您真的可以與一位武神對抗嗎?”
“雖然很想說,我們可以談一談,但你根本不會相信吧?!北环Q為先知的女人有些錯愕地笑了起來。
長纓仿佛沒有聽到女人的言語。她蹲下身,吻了吻身邊的阿暗。
微藍的光像一枚皂泡包裹著男孩,升到半空,阿暗的身子晃了晃,半靠在皂泡上,陷入沉睡。
“等我的孩子醒來,也許你們就都消失了?!遍L纓周遭像是升騰起乳白的薄霧,一雙短刃她的掌心輕輕游動著,像是刺破迷霧的清冷晨星,以孤傲的光俯瞰著蒼穹之下的蕓蕓眾生。
長纓的神情仿佛微微一滯,雙手卻依舊高舉過頭頂,交錯成一個繁復的手印。一對短刃像是憑空消失,只聽到刺破虛空的鳴鏑之聲。
長纓低下頭,像是不愿看到對面的一場廝殺與抵抗。她的確猶豫過,身為武神一族的戰士,除卻卓越的站力,亦擁有讓對陣者聞風喪膽的技藝。
那雙短刃是被稱為白刃追影的絕技——鋒刃消散無形,以結印讀取對手的異能之血,連施展技藝者亦無法知曉進攻的軌跡。
一旦鎖定對手,刀刃便化作萬千利刃,如影隨形,不死不休。
她知道,不僅千和,連那個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清瘦男孩,亦會被斬下幼小的頭顱。
她幾乎無法選擇。對手不僅是先知,更是可以與神明對話,呼喚神跡的巫者。
雖然傳聞中那位神祗因為在戰爭中消耗神力,陷入沉睡,巫女也失去了令人臣服的力量。
但眼前的女人單刀赴會,甚至若無其事地將孩子作為誘餌,自己居然無法在初見之時,認出這位鼎鼎大名的巫女。
她于是無法相信那些傳聞。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孩子——她與已經逝去的所愛之人唯一的骨血。
所以一出手,只能是這樣狠辣的必殺技,即便也要殺死那個清瘦的男孩。
但自己已經殺了那么多人,以無以復加的殘忍手段加以折磨,再多上一些血債吧,就算墜入硫磺的火海,那亦不過是身后事了。
她的所思所想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瞬,她沒去看血肉橫飛的對面,她只想帶著熟睡的稚子離去。
她聽得到阿暗在她身后的皂泡里酣睡的呼吸聲,她站立在那微光閃爍的球體之下,像一只豎起羽毛,回護雛仔的母雞。
她忽然感到好累,武神一族的肉身本應無比強健,無論容顏如何改變,都可以保持著20歲的巔峰狀態直至百年之后。
但她發現氣力正漸漸告別她的身體,每次跆拳道課程結束后,她都想撲在床上,大睡一場。
也許自己真的無法一直守護著阿暗,直到他長大成人。
那么,自己是不是只能接受那個人的建議,那位在絕境中,將那足以逆轉這天地法則,卻又仿佛無盡危險的神物賜予她的蒙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