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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力至極的雪地車似一頭瘋牛,邁動強健有力的軀體,靈活地閃避身后射來的每一顆子彈。
鐘月在這次發揮了史無前例的冷靜。
這得多虧了男主角光環,使敵人百發而無一中,不然坐在付榮身后的她只能用來擋子彈了。
在連人帶車飛到空中的時候,鐘月雙手壓在胸前,安然地閉上了雙眼。
她感到安心,好似愛恨都該塵歸塵,土歸土。
她這個炮灰真的要摔成灰了。
死亡是刺進骨頭的陰冷,
它們無須動用任何工具,就能輕易地割開人的皮膚,將千根銀針扎進肉里,接著獰笑著扭動銀針,以人的悲慘哭聲當作地獄的入場券。
鐘月被疼醒了。她看著天空變顏色了,就像夢中死亡的模樣。
她覺得身體十分沉重。
是雪壓著她了。
付榮,付榮……
鐘月默念著這個男人的名字,仿佛這是維持她生命的動力。
她大喊一聲,艱難地從雪里鉆了出來。
她先是四處張望,尋找那死男人的身影。
她見到他躺在雪地車的旁邊。
剛邁出一步,一陣猛烈的劇痛將她撲倒在地。
她張嘴哀嚎,脖子上迸出的青筋也在嚎叫。
她骨折了,整只右腳崴了。
疼痛讓鐘月眼冒金星,可是她不能再暈過去了。
她顧不得疼,一步步趔趄地向付榮的方向半摔半爬。
她與他的距離不遠,可這一路過去,猶如隔千山,跨萬海。
她不可自抑地流出眼淚,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腳太疼了。
不值錢的淚水沒有削弱她眼中展現的堅毅。
她示弱,可絕不軟弱。
慶幸的是付榮還活著,不幸的是他腹部中槍了。
鐘月記得書里寫了附近有一個木屋,她架著暈厥的人往小屋趕去。
他們身上蒙上了一層白雪,仿佛有一位悲天憫人的神父正捧著圣經,吩咐基督徒將一鏟鏟泥土丟向他們,好讓死亡快些掩埋活的氣息。
在生死邊緣之際,誰都不能小瞧女人的決心。
鐘月與付榮的身型相比,她像是一只渺小脆弱的螞蟻,在寒風驟雪間砥礪前行。
紛飛的雪在她的睫毛與眉毛上定居了,她覺得臉上好像是戴了一張堅硬的面具。
他們沉默地走著,走著,就這么走到了避難所。
木屋里的設施陳舊,鐘月只找到一卷繃帶、火柴、電筒和鐵壺。
如果她的小背包沒有丟失,他們或許就不會被困在這里了。
她點燃圍爐里的炭火,并燒了一壺水。
她解開付榮的衣服,傷口就似未關緊的水龍頭,黑紅的血直接飆了出來。
她看著他那安詳的面容,似死了一般,沒有一點動靜。
外面風雪乍起,像有一雙巨大的手將木門拍得砰砰響。
整間木屋開始振動,仿佛也在懼怕邪神的報復。
人要有念想才能活下去。
如果尋找木屋是人生最后一個念想,那鐘月儼然需要準備迎接死亡的邀請。
孤獨漸漸侵蝕她的內心,并在她耳邊悄聲細說著催命的咒語。
她摸上付榮的臉,求生的意志與對死亡的恐懼使她的聲音顫抖不已。
“付榮,別睡了。”
“付榮,求你了,你快醒醒吧?!?
“你別丟下我……”
“你他媽的別死?。 ?
付榮醒了,說得第一句話就讓鐘月憤然吼道。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死。我不會!”
她背過身去,寧愿望著炭火,也不愿回頭。
付榮是她唯一的伙伴了,盡管如此,她仍是怒火中燒地將他晾在一旁。
在這個時候,絕望的人對于任何有關死亡事情都格外敏感,生怕邪神嗅到氣味,發現他們在此。
而他正是知道,所以才激怒她。
“我不會死,你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
她聽到聲音,立即轉身,喃喃自語著,似瘋癲中殘留著一絲清醒。
付榮本以為能復刻一遍生離死別的場景。
他依然記得那個丈夫在絕望前仰天呼喊他妻子的畫面。
但是鐘月太冷靜,也太冷血了,居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為他留下。
她那臉上只有風雪殘留的痕跡。
“死到臨頭了,你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鐘月停止了絮叨。
她知道這樣無法保佑他們度過這場風雪。
“我真他娘的討厭你?!?
“還有呢?”
“我惡心你?!?
“還有呢?”
“還有……我想要你活著,付榮。”
身負重傷的男主角居然笑了。
這個說討厭他、卻有要他活下來的女人的眼里充滿了對他的眷戀。
她躺在他的身邊,并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說道。
“我說了,我們的命是系在一起的。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你要殉情嗎?”
“我不得不殉啊?!?
“就這么喜歡我嗎?”
“喜歡?!?
“就這么愛我嗎?”
“是嘞,是嘞,我愛慘你嘞?!?
在成為兩具凍僵的尸體之前,她什么都依他。
“你既然愛我,那你為什么不哭?”
“你都沒死,我哭個毛?!?
“我現在要死了,你快哭?!?
鐘月咧開嘴巴,面部擠成一團,朝屋頂呲哇亂叫,難聽難看得像一只青蛙。
媽的吵死了,一點都不浪漫。
付榮沒眼看,想暈過去了。
“手機在口袋里?!?
“啥?”
“手機在我的口袋里。你個傻貨!”
鐘月連忙翻找,果真找到了手機。
聯系到救援人員后,他們只需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