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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餓極了,狼吞虎咽起來。
“你是怎么走出來的?”我問波本。
“我沒有走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開始發呆,經常性地發呆。波本早上出去,晚上回來,我可以在房間里,一坐一整天。
“你不是可以穿越時空嗎?”有一天,波本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你不可以去救你的朋友嗎?”
窗外的樹葉被風吹過,沙沙作響。水珠從龍頭里滴落,砸在水槽里,濺起無數更小的水珠。燕雀南飛,魚群溯游,獸群遷徙,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他被人目睹死亡,歷史已經注定,無法改寫。”
“這樣啊,”波本陷入思索,“那如果死亡沒有被人目睹,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就可以救了嗎?”
我轉頭看向波本,他盯著我看,原來他的眼睛不是藍色的,是帶著點灰藍的紫色。
“我不知道。”我說。
這就是你帶我回來的目的嗎?波本。
又是一天,波本做了一桌大餐,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喝醉了,然后拉著我的袖子,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有關一個失蹤三年的男人,名為蘇格蘭。
燭光搖曳,我看著他,輕聲說道:“波本,其實你并沒有醉吧。”
他的瞳孔沒有光,愣愣地看著我,臉上有紅暈浮現。
于是我站了起來,朝他走去,袖子還被他抓著。我彎腰,湊近他的臉,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抓著我袖子的手更用力了,然后身體一滑,摔倒在地上。
你就演吧。
我心生一計,把波本從地上提起來,搬到肩膀上,把他拖回房間,放到床上。
我把他的上衣脫掉,抱著他鉆進了被窩。他的身體很燙,很柔軟,肌肉放松時,充滿了彈性。他閉著眼睛,我盯著他的睫毛。
“我還沒滿十八歲哦。”我輕輕和他說。
他沒有動。
我用手指戳著他的胸肌,陷進去,彈出來,沒有任何繃緊的痕跡。他真的醉了嗎?如果不是,這裝得也太好了吧。但小時候相處過一個月,很難想象,他這樣的人,會在陌生人面前醉過去。是因為未來的我和過去的他打過交道嗎?但我已經快要十八歲了,不會再控制不了自己穿越時空的能力。我又是在什么時候,和過去的他見面的呢?
“沒滿十八歲,就要承受生離死別,是不是太殘忍了呢?”
波本沒有任何反應。不會吧,真的醉了?我還以為他是假托醉酒,故意和我說蘇格蘭的事,讓我去救蘇格蘭呢。
我戳了戳他的臉,手指摸著他的嘴唇。他沉睡的時候,看上去十分精致脆弱,真的是一個黑幫成員嗎?
過了好一會兒,我以為波本不會再有反應了,結果他動了動,翻了個身,從床上掉了下去。
無所謂了。我拉了拉被子,裹緊身體,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歷史是不能改變的。但是……如果他的死亡沒有被人看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又有誰知道他是真的死亡了呢?或許他活下來了,但我們以為他死了。
但是……赤井秀一被人目睹死亡,連尸體都被燒成灰了……
做審神者,維護正確的歷史,真的有意義嗎?
第二天早上醒來,波本不見了,我不想起床,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我還是不能接受赤井秀一已經死亡的事實。
我總覺得,他一定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只不過,他不愿意見我。
我給朱蒂打了個電話,問她赤井秀一死前的詳細情況。聊著聊著,我又哭了,朱蒂也忍不住哽咽了。
我們聊了很多,朱蒂把能講的都和我講了,關于赤井秀一在日本的這段時間。
聊著聊著,我們提到了宮野明美的失蹤,我學著波本的做法,套出了許多信息。
蘇格蘭是失蹤,宮野明美也是失蹤,但赤井秀一是死了,真真正正地死了。
時之政府嚴禁更改歷史,無論是幾百年前的歷史,還是幾天前的歷史。我從出生起,就被這么教導著,絕不能為了一己之私,篡改過去,暗墮成歷史修正主義者,湮滅自我。
發生過的必須發生,我空有一身穿越時間的本領,卻不能去救所愛之人,讓我更加痛苦。
第二十九天,波本又做了一桌大餐,他還想喝酒,被我制止了。
“好吧。”波本有些遺憾,“我還有幾個故事想和你講呢。”
“你不喝酒是不是就不能講故事了?”
“是的。”波本承認。
“那就別喝了,也別講了,你酒品太差了。”
波本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問我:“那你要喝點嗎?”
“我還沒滿二十歲。”
“有什么關系?”波本聳了聳肩,“我又不是警察。”
“那就給我來點威士忌,謝謝你。”
“你可以喝這么烈的嗎?”
“我在家里一直喝清酒的,是你們這里的法律不允許我喝。”
波本起身去給我拿了一瓶威士忌:“你不是日本人?”
“別試探我了,”我看了看他拿來的酒,“蘇格蘭威士忌?你好惡趣味。”
“借酒懷人。”他對我說。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我喝了好多好多酒,波本還不斷給我加滿,一點都不勸勸我。
“你也喝!”我怒了,把酒杯推給他。
“你不讓我喝的。”他神色無辜,水靈靈的下垂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叫你喝你就喝,哪來那么多廢話。”
于是他也開始喝了。
但只有我醉了。為什么?明明他后面喝的比我還要多。
我抱著他痛哭,他的神色也有點呆呆的了。
波本啊,我對著他流眼淚,你也是個可憐人啊,你也死了好多重要的人吧。
好多個,他重復道。
你有信仰嗎?
什么是信仰?他問我。
追求正義、追求真相、追求金錢、追求權力,或者維護某種秩序。
有的,他說。
那你會為了最重要的人的性命,背棄信仰嗎?
過了很久很久,他和我說,他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