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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遇見你,我等了十八年。”
七歲那年,降谷零知道自己在未來會有一個女朋友。
她叫三島花音,人如名字一般美麗,大概二十上下,頭發烏黑,眉毛細長,眼睛大大的,笑起來,仿佛在發光。
她如仙子般從天而降,走進了他的心里。
她請他吃冰激凌,帶他去游樂園,溫柔地安慰打架輸了的他,教他一招必勝技,鼓勵他和對方戰斗到底。
那一個下午,美好得像是做夢一般。
但魔法總是會消失的,天黑后,她把他送回家,和他告別,他忍不住去扯她的裙角:“你明天還會來嗎?”
她露出為難的神色:“抱歉啊……我不能在這里久留。”
“那我什么時候還可以再見到你?”
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天機不可泄露。”
或許是看到他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摸了摸他的頭發:“我們一定會再見到的,我可是你未來的女朋友啊。”
然后她就離開了,一如來時一般,直接消失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等了她很久很久,她卻一直沒有再出現。
她是真實存在的嗎?他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記憶,又很快說服自己,她一定在未來等他。她是他的美好秘密,在他因為長相被同齡人孤立時,他就安慰自己,他在未來有一個這么棒的女朋友!有一次,一個男孩罵他是沒人要的雜種,他被逼急了,脫口而出:“胡說!我有女朋友!”
“降谷說他有女朋友!”七八歲的男孩人嫌狗厭,指著他哈哈大笑,“他說他有女朋友!”
“我真的有!”他為自己辯護。那時他還小,不知道討厭是毫無理由的,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在不喜歡他的人看來,都是錯的。
“叫什么名字?”他們問他。
“叫三島花音。”
“你聽說過嗎?”
“我沒有。”
“我也沒有。”
然后他們對著他:“降谷零是騙子!”
“我不是騙子!”他氣壞了,急于證明,竟然說出了保守已久的秘密,“她來自未來,非常漂亮,性格非常好。”
他們笑得更厲害了,說他著魔了,癡心妄想。
于是他不再告訴別人這個故事,小時候的玩伴明美沒有,一起長大的景光也沒有。
除了他,沒有人會相信這個故事吧。
他漸漸長大,一年又一年,看著有好感的醫生搬走,看著有好感的學姐畢業,看著有好感的女生離開警校的大門,卻沒有付出任何行動、表達過任何心意。
畢竟,他想,他在未來還有一個女朋友呢。
但真的有嗎?
時間太久,他也不確定了。
真的有嗎?
二十五歲那年,降谷零終于遇到了三島花音。此時,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十八年。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然后不可抑制地感到失望,她為什么這么小?她有十歲嗎?難道他還要再等十年?
她拿出靈符,他認了出來,是她離開的工具,在她撕掉之前,他眼疾手快地奪走,半強迫地將她請回家中,不讓她再一次憑空消失。
他試圖偷走仙女的彩衣,卻只成功留了她一個月,她再次離去,而他不再那么不舍。
或許,是因為幻想照進了現實,不再被時光的洪流美化成最好的模樣。為了小時候那一瞬的驚鴻照影,他有意無意地等待了十八年,念念不忘了十八年,卻只迎接到這樣一個小女孩,讓他不禁感到可笑。也對,小時候沒見過世面,吃一個冰激凌,都會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第三次見面,降谷零二十九歲,三島花音十六歲。
此時的降谷零,在黑暗中踽踽獨行已久,被痛苦反復捶打,承受著死亡和無法言說的悲傷,算計著一切,利用著一切。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根本沒想到什么情情愛愛。他將她帶回家中,不為別的,只為了她那獨特的能力。
佛不渡人人自渡,他不斷試探,趁虛而入,利用她的痛苦,希望她能感同身受,替他救下景光,甚至是萩原、松田。為此,他假裝喝醉,被她拖到床上。
她真的很敏銳,他一動不敢動,任她在他的胸肌上戳來戳去。或許是真的喝了很多酒,或許是在潛意識里,早已把她當做可以信任的人,他的肌肉很放松,并沒有如他所擔心的那樣,緊繃起來,泄露秘密。
她終于不動了,在旁邊安靜地躺下,他等了一會兒,假裝翻身,滾到床下。
她還沒有滿十八歲吧?寂靜的夜中,許久未動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他躺在冰涼的地上,想起那個輕輕的吻,想起她指腹劃過肌膚的觸感,渾身都滾燙起來。
這么想來,利用她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很愧疚呢……
但很快他就不愧疚了,因為他從裝在家里的竊聽器中,聽到她和朱蒂·斯泰林打電話。
原來,那個死去了的重要的人,那個喜歡了很久的朋友,就是赤井秀一啊。
降谷零面無表情地壓低帽子,從朱蒂身邊經過,她看到他偽裝出的樣子,深深吃了一驚。
赤井秀一。
朱蒂追了上來,而戴著人皮面具的降谷零消失在了人群中。
赤井秀一。
他真的死了。
但是景光,景光只是失蹤。
降谷零回到家,看到三島花音坐在客廳里發呆。
“要喝酒嗎?”他露出一個微笑,“蘇格蘭威士忌。”
他應該對她更好一些,應該讓他的意圖更不明顯一些,但為什么,他做不到呢?
他很擅長蜂蜜陷阱的,在做波本的日子里,有許多女人被他套牢,心甘情愿地為他付出。但無論是二十五歲,還是二十九歲,面對三島花音,他都很難將自己偽裝,說出虛情假意的話語。明明讓她愛上自己,或者成為朋友、放松戒心,就能輕易達成目的,但他一開口,就是生硬拙劣的試探,赤裸裸的目的,根本無法掩飾,被她一眼識破。
他真的是在努力地救景光嗎?
他是不是搞砸了一切?
她去救了。
而他后悔了。
手術室的門緩緩合上,他盯著手上的血發呆。
她為什么這么傻?他們只認識兩個月,又不是什么關系很好的朋友,她就為了他的幾句話,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
再一次回想天臺上的那一幕,他猛然意識到,原來那個被赤井秀一抱在懷里,用外套蒙著臉的女人,就是她。
哈……
他用手捂住臉,肩膀抖著抖著,竟然笑了出來。
但這笑容,如此苦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第五次見面,她二十歲了。原來她不僅救了景光,還救了松田和萩原。
比她先出現的是松田,那天回到家,他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松田面面相覷,他又驚又喜,沖過去狠狠給了對方一拳。
他們交流完情報,他十分慶幸,卻又混雜些許,連他也沒察覺到的嫉妒。
“你和花音是怎么認識的?”松田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