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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石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皆是一片漫漫黃沙。他孤身行走,一步一步,然黃沙無垠,方向不明。突然耳邊有人呼喊:“千印真人?”
一聲一聲,忽遠忽近。那些血腥之氣驟然淡去,天空湛藍,耳畔有小泉涓涓流淌。石上攢竹生,飛鳥似遠還近。
他睜開眼睛,雙唇嚅動,良久說:“問水。”
問水就很開心了:“千印真人!!你嚇死我了!”她俯身,將臉貼在他臉頰,他的身體火熱。
“問水……”寒水石緩緩將她壓在身下,他的傷口重又流血,可是他感覺不到痛。眼前是滌心潭的翠竹林,她披著七色彩虹而來,他淪入魔障,卻滿目華彩,無力相抗。
他細細擁吻她,衣衫件件落地。
問水覺得痛,但是也不會比他的傷口更痛吧。千印真人一定也是痛極了,才會弄疼自己的。如果他喜歡這樣的話,一點點痛也是可以忍的。
洞府里,桑落正在釀酒,身邊一堆人在催:“快點快點,怎么還沒好?”
好不容易把人轟走了,又進來一群獸,在酒坑旁邊蹲成一個圈兒,搖著尾巴瞪著眼睛催:“快點快點,我們軍師還在里邊呢!”
桑落怒:“催什么催,有本事吹火啊!”
一群獸張大嘴巴,真的開始吹火。后來來了只會噴火的,也說不上來什么獸,開始噴著火讓他蒸煮原料。
寒水石醒來的時候,問水還依偎在他懷里。周圍流水淙淙,本來光線昏暗,但是問水身上的踏月行卻將四周照得極為清晰。
他想要起身,只是一動,問水就看過來。她細膩的肌膚上全是曖昧的紅痕,但見他醒來,卻只顧得高興了:“千印真人,你醒啦!”
寒水石怎么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撿起自己的衣袍穿上。手有點不穩,良久,抿了抿唇,說:“對不起,我本來是想,等我們關系公開之后,再……”
問水歪著頭,想等他說完。他嘆口氣,見她也不怎么懂,微笑:“傻子。”
問水說:“怎么了?你還痛不?”
寒水石將她攬過來,按在懷里,剎那間心中只有柔情。
兩個人擁抱了一陣,寒水石這才左右看了一下:“這是哪里?”
問水見他醒了,也就不擔心了,說:“不知道呀,我們從坑里掉下來了!”
寒水石沿著河邊走,問水走得很慢。身上又痛又累,一直就想睡來著,又怕寒水石有什么事,不敢合眼。走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千印真人,我能不能在這里等你呀?”
寒水石說:“不行,萬一有危險怎么辦?化成原形,我背你。”
問水說:“可是你還受著傷呢。”
寒水石掐了一個訣把她化為原形,拿衣服捆在背上。問水是真的累極了,兩只前爪一左一右搭在他肩上,嘴筒子側抵著他的背,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沿著河水往前走,寒水石越來越覺得不對。這里的河水有一種類似硫磺的味道,不太像普通的水。越往源頭走,水色越奇怪,漸漸像乳汁一樣濃稠。
寒水石頓時一身冷汗——龍涎。這地上居然有如此之多的龍涎!
天!當時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謝天謝地,幸好問水沒有用這水給他洗臉!
龍涎乃龍的口水,這里有這么多,難道地下囚禁著龍嗎?!
他心往下沉,沿著龍涎再往上行,只見鐵索,密密麻麻全是鐵索。原來當初他所得到的栓天鏈,只是這里的一小段。
前方鐘乳石垂下千奇百怪的形狀,如燈如蓮。寒水石小心地避開那水,怕問水的狗毛被沾濕,從她的坐騎背包里拿了件衣服裹在背上。
再行不多時,果然聽見鎖鏈隱隱作響,風聲聚集,龍嘯震動耳膜。這地下,居然真的囚著一條龍!!
寒水石不敢往前走了,這里遍地都是龍涎,沾在身上可不是開玩笑的。龍涎是先燃修為,再化骨血。他沾上一點還不要緊,可背上還背著問水呢。
是以縱然好奇,卻仍是轉身原路返回。
再次來到那個法寶坑前,果見坑無口無底。他直接抱著問水飛上去,上面還蹲著一圈兒獸守著呢。見他上來,虛耗嚇得后退了一步,一臉戒備:“你把我家軍師怎么樣了?我們可是獸多勢眾,你不要發酒瘋啊!”
寒水石懶得理它,再一看眼前,不由大吃一驚——這里哪里還有什么洞府?所有東西全部七零八落,整個一廢墟。
寒水石急行幾步,終于找到正在露天煉丹的川斷:“怎么回事?師父和師妹呢?!”
川斷一見是他,也是嚇得后退了一步,但見他眼神清明,說話也挺有條理,這才松了一口氣:“大師兄!你酒醒了?!”
寒水石一怔,隱隱有點明白這里為什么是這副滿目瘡痍的模樣了。他干咳了一聲,川斷又看了一眼他背上正睡得口水橫流的問水,說:“師父和師妹都還好,就是溫屠被你打傷了,正養著呢。”
寒水石找了個勉強可以容身的地方,先把問水安置好。然后去找靈僵他們,沒別的說的,先建房子吧。
五行修士對各自屬性的物體都具有很強的控制能力,比如木修要鋸木頭就非常容易。所以幾個人在一起,建洞府還是很簡單的。
大家互相幫忙,忙了一整天,房子倒是建得差不多了。小細節就只有自己慢慢處理了。問水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時發現洞府已經建得差不多了。
除了仍酒醉未醒的千霜真人,其余人都在桌前服食靈沙。問水的早飯是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她沒起,也沒人叫她。她走到飯盆邊,正準備吃飯,寒水石突然說:“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所有人都抬頭看他,寒水石掐訣將問水變成人形,握著她的手說:“我和問水已經正式結為道侶。以后不論風霜雪雨,不離不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臉震驚。他對問水好,誰都能看出來。但是問水畢竟只是一頭靈獸啊!
溫屠最先問:“你不修仙了?”
尋仙問道,最忌諱的就是心有所屬。那會讓人頻生雜念,元神不凈。
寒水石說:“仙途如斯,不修也罷。”
川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大師兄,我知道你跟問水感情深厚。但是畢竟……畢竟人言可畏啊。你就不能私下跟她往來,何必非要大張其鼓的這樣宣布呢?”
寒水石說:“因為這本來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我意已決。大家知道就好。”
他言語堅決,誰還能再說什么?祝瑤說:“那可得好好慶祝一下,寒水石,你得請客吧?”
寒水石難得回了一句:“當然。”
問水還在一頭霧水呢——怎么回事,我們不是早就結成道侶了嗎?
靈僵等人俱是一片賀喜之聲,千梨五味雜陳。有點失落,卻也有一點欣喜。以前一直覺得,大師兄對自己是最好的。她由他一手帶大,從小不論什么要求,他幾乎有求必應。
不管自己在外面闖了什么禍,他總會出面擺平。從來不會讓自己受任何委屈。
他實在是太好,好到她錯誤地以為那就是愛情。于是一直癡心妄想,總覺得他待自己是不一樣的。就算表面不言語,他心里也一定是有自己的。
然而直到后來,看到他對問水,直到這一刻,聽見他斬釘截鐵的堅決,才明白那是不一樣的。他一直就明白自己的本心,于不愛的,絕不將就。
對于深愛的,亦從不含糊。
也許,那個男人真的是她曾愛過的。但是自己到底是愛他,還是愛他給予自身的看顧和維護?她不知道。這么多年,愛早已摻雜了太多,無法分辨了。
可就如師父所言吧,一個人要活下去,誓必只能舍棄一些無望的愛和追求。
桑落把酒釀出來之后,寒水石是沒用上。千霜還醉著沒醒,就灌給他了。
千霜醒來之后,對自己的幻覺閉口不提。倒是在聽聞寒水石跟問水的事情之后,很是怔忡了一陣。寒水石說:“師父不愿祝福我們嗎?”
千霜說:“你自小就是極有主見的一個人,師父從不擔心。如今你既然下此決心,為師也就不再多言。”想了想,又笑,“到這里幾百年,如同地獄。如今總算有一件喜事,是應該好生操辦。”
當天,千霜真人親自采買了喜宴所需,晚上,在洞府大擺酒宴。
寒水石依著下界的規矩,跟問水拜了天地。確實是大喜事,紅色似乎會感染身邊的人。祝瑤跟靈僵等人玩鬧不休,還栓了個蘋果讓寒水石和問水咬。
結果問水化為原形,一嘴筒子就叼走了。寒水石正準備咬呢,整個表情都凝固了,惹得祝瑤差點笑岔了氣,就連千梨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是送入洞房的時候新娘子太淘氣,非要吃酒席。
靈僵和祝瑤去逮她,她化成原形,滿桌子底下亂鉆,撞得杯盤亂跳。賓客避讓不已,寒水石滿臉黑線,照著狗屁股就是一腳。
好不容易終于送進洞房了,寒水石再三叮囑:“餓了可以先吃點東西,但是不可以再化原形,不然我不高興了。”
問水這才說:“好吧,”又補充了一句:“那你快點進來哦!”
寒水石說:“嗯。”難以掩飾的溫柔。
他走之后,問水本來是坐在桌邊吃點心,外面突然有人進來。問水抬起頭,來的是紫蘇。她歪著頭,遞過去一個點心:“你吃嗎?”
紫蘇在她面前坐下,問:“你跟寒水石,是真心相愛的嗎?”
問水想了想,說:“是吧,我反正挺喜歡千印真人的!”
紫蘇說:“可是你難道沒有發覺,他只是喜歡你人類的樣貌,只是喜歡你這一張臉嗎?”
問水怔住,紫蘇說:“他不喜歡你化為原形,對不對?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只是一條狗,如果沒有這張臉,他根本就不會多看你一眼?”
問水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后突然有人說:“這是你應該關心的事?”
紫蘇一怔,轉過頭,就看見千霜站在外面。她立刻起身,說不驚慌是不可能的。如果這些話寒水石聽見,一定會趕她走。一定。
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跑來跟問水說這些。她右手握著衣角,低著頭:“千霜真人。”
千霜說:“跟我來。”
她忐忑不安地走出去,身后一直在思考的問水突然叫住她:“如果千印真人真的只是喜歡我這張臉,那么我會覺得很幸運,很開心,會很慶幸,我長了一張他喜歡的臉。”
紫蘇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