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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聊得差不多了,父子三人也并沒有在林府用晚膳的意思,當下便起身告辭,不顧主人家的再三挽留,執意走了出來。
賈璉比較心急,想著剛剛的事情,便要出去逛逛,賈赦也不拘著他,揮了揮手表示同意,轉身跟小兒子親親熱熱的上了馬車。
兩個人一路聊到賈府的大門口,剛要直接回他們大房,但是卻被老太太的人給堵住了,說是老太太那邊有請,讓他們直接過去。
這青天白日大門口的,想拒絕都找不到理由,只能調轉車頭,向著榮國府的大門走去。
進了榮慶堂,這一回那些女孩子們倒是不在,不過寶玉卻是正靠在賈母的床邊,探出半邊身子倚在賈母話里小聲的說著什么,見到賈赦父子進來連忙過來見禮。
賈琮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堂兄,上次被打受傷養了這么些時候,早沒了當初的狼狽凄慘樣子,還可能因為日日有美女相伴,卻少了讀書之苦,氣色反倒更好了一些,便是當初剪掉的頭發,也因為梳理得當,一點都看不出來。
這邊給賈赦見過禮又受了賈琮的禮之后,一轉身邊又跑回了賈母身邊,膩在那里沒一點要走的意思。
賈母跟著在那里與他說說笑笑,將賈赦父子都當成了無物。
好在他們父子早已經習慣了這陣仗,找了位置自顧的坐下,向著旁邊伺候的丫鬟要了茶。
也不去理會賈母那些陣仗,兩人也在那里熱絡的聊了起來,陣陣笑聲傳了出來,大秀了一把父子情深。
賈母見此卻是收了談話的興致,張口想說些什么,現在卻有些下不來臺,好在有寶玉這個懵懂不知世情的,見到他們聊的開心,便也湊了過來,問他們聊些什么。
這才讓賈母找到了臺階,心里大贊寶玉就是乖巧懂事,嘴里卻帶著指責的問道,“聽說你們父子今天去了林家?”
賈赦心里還記掛著老太太私自借了國庫銀子的事情,回答的時候語氣便也不怎么好,“妹婿好不容易回來京城,咱們賈府作為姻親,這年年的又經常走動,當然要第一時間過去看看。”
“你這逆子倒是好心,他林如海進京怎么不先來拜見我這個老婆子?我好歹還是他岳母呢!”
“憑著老太太的見識如何能夠說出這話來?妹婿進京還未及面圣,如何能夠出來走動?便是我們如果不是至親,恐怕也不會在這當口接見。”
這話說的是事實,但卻也只是常理,面圣之前先拜見自家親近的長輩,這種情況便像榮國府大門外那塊國公府的牌子一樣,都屬于法理之外的人情,上面的人真較真兒追究起來,那便是一樁錯處,如果沒人追究,也便那樣了。
賈老太太在榮國府里早已經作威作福慣了,如何會將這些規矩看在眼里,所以林如海遵守國禮沒來看她,在她心里自然便是一樁重罪了。
再想到那個突然冒出的庶子,本來便氣狠的心思更加難看了起來,如果不是之前喝了昨天王太醫留下的湯藥,估計現在又要昏厥過去了,即便如此,臉上也有了青黑之色。
偏偏賈寶玉看不到這些,聽說了大伯和琮哥兒兩人去過林府了,先是雙眼發亮,緊接著便懊惱了起來,連叫著,“大伯父應該叫了侄兒的,侄兒早便想見見能生出林妹妹那樣仙子的林姑父的風采了,可惜之前兩家隔得太遠竟然無緣得見,這次林姑父來京城,很該早些去拜訪才是。”
賈母聽到他如此說,只覺得心里更是不舒服,腦袋抽抽的疼,恐被氣的再次發病,不好對心愛的孫子發作,所以直接忽略了寶玉,對著賈赦叫道,“反了你們了這是,現如今到教訓起我來了,也不看你是從誰的腸子里面爬出來,給我滾,都給我滾出去,再不要讓我見到你們這些不孝子孫!”
賈赦和賈琮都沒當她這些話是一回事情,反正早知道了賈母是個什么樣的人,便是傷心難過的時候也早都過去了,這么被罵幾聲,不痛不癢的,自然全當過耳清風了,而且老太太現在不站理,她也不敢將自己的胡攪蠻纏給傳到外面去,兩人自然更是沒什么好在乎的了。
聽到讓他們走人,也沒留下來勸慰的意思,直接轉身便真的走了出去,氣的老太太又是一陣手抖。
惟有賈寶玉終于有點聽明白了老祖宗的話,心里一陣難過,又看到老太太那猙獰的面容,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就,瑟縮了一下,總歸還是有點孝心,白著一張小臉去扶住了老太太。
賈母看到自家乖孫過來扶他,心里一陣感動,眼睛里甚至帶出了些淚花兒,“還是我們寶玉孝順,知道心疼祖母,那些畜生卻是從小白疼他們了,一個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寶玉聽著祖母的話感覺有些不像,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解,看著她恢復了慈愛的面容,但心里卻還是一直浮現剛剛猙獰的樣子,心里有些困惑,不知道為什么特別想見見林妹妹那仙子般的樣子,最后還是忍不住低聲說道,“老太太,林妹妹已經回去兩天了,他們家又沒個女性長輩,又沒個姐妹陪伴,這如何能行?您看什么時候將她給接回來呢?”
心里還想說他想親自去林家看看妹妹住的好不好,林家的下人是否盡心,但是想到剛剛老太太便是因為大伯他們去林家才發怒,話到嘴邊到底沒說出口。
賈母聽到寶玉的話深以為然,但是畢竟還沒老糊涂,知道還得讓人家父女團聚些時日才能過去接人,否則便說不過去,拍了拍寶玉的發頂安慰道,“你妹妹好不容易見到父親,自然要多團圓些時日,等再過段時間,即便你不說,祖母也是要過去接她過來住的,他們林家現在可是有了庶子和得寵姨娘的,哪里還有我的玉兒立錐之地?
你那姑父看著人模人樣,又哪里是個靠的住的,可憐你那姑媽一輩子要強,死了竟然還要被一個小妾庶子膈應,生的女兒也要跟著受氣,這讓祖母如何忍得?!”
這些話幸虧沒讓林家的人聽到,否則還不得郁悶死,人林黛玉正抱著弟弟跟父親聊的開心呢,那姨娘雖然生了個兒子卻不是個張狂的,本是出身農家,因為家破人亡被林如海所救,又沒處可去才成了林如海的姨娘,自身大字不認得一個,見到林妹妹這么個仙子般的人物只差頂禮膜拜了,話都說不大利索,哪里能欺負的起來。
當時林如海之所以娶人家來做姨娘,一來是為了給人姑娘一個落腳的地方,二來也是看中了農家的姑娘身體壯實,許是能夠為林家誕下子嗣,沒想到真的是好心有好報,這世間竟真的多了個肉呼呼的林磊。
不過這些情況屬于林家家事,卻不足為外人道了。
賈琮跟著老爹后面再次從榮慶堂出來,心里感覺有些煩躁,最近這老太太實在是太不消停了,三天兩頭的將人叫過去這么罵一頓,雖然不痛不癢的,但也實在是讓人膈應。
而且,他明年春天便要參加春闈,實在是不想這時候鬧出些事情來,或者傳出去些不好的名聲。
但是那畢竟是長輩,無法從*上消滅的人類,也只能這么先忍著,只盼著嬪妃省親的消息快點出來,多少轉移一下賈母的注意力才好。
陛下果然圣明,沒用賈琮等太久,將將過了五天,那邊圣旨便下了來,其中雖然沒有明說賈元春可以回家省親,但好在也沒有說不可以。
賈母通過史家那邊使了銀子,也打探出了消息,從戴荃那邊得了準信兒,只要等級足夠家里還有省親別墅的便可以上折子回家省親,賈元春雖然情況特殊,但也在其列。
聽聞這消息之后,賈母再沒了連日來的陰郁,霎時間便是滿面紅光,王夫人走路也帶起了風聲,從榮慶堂到榮禧堂再到東府那邊,人人臉上都是一副歡喜之色。
這種亢奮的情緒一直持續了幾天,王夫人那里才終于想起來,自家好像并沒有可以供娘娘省親的園子啊,這可怎么辦?
火急火燎的趕緊去找賈母商量,賈母聽到之后也一下子回過了神來,這倒真的是個問題,卻不是她們這兩個婦道人家能夠解決的,想了想,只得再次將賈珍賈蓉賈赦賈璉還有賈政都給叫了過來,本來還想叫王熙鳳的,不過鳳姐兒預產期便在下個月,實在是不宜再操心這些事情,最后只能作罷。
賈珍等人一聽說賈母有請,聯想到之前的消息,便興沖沖的過來了,本來還以為會有什么好事情呢,結果一聽竟然是要銀子修園子。
一下人便沉默了下來,想了想娘娘省親畢竟是大事,也不好一毛不拔,只能咬牙說道,“先頭聽政二叔說的時候,好像給娘娘建園子的地皮,如果只是榮府這邊的話,并不大夠,侄孫兒回去想了想,索性將寧府這邊會芳園那一帶直接劃過來,想來便差不多了。
另外,侄孫兒再出五千兩,算作是對娘娘的一點孝心吧。”
聽他這么說,賈赦那邊也故作大方,“兒子這邊自己的銀子還不夠花呢,下面又要預備出迎春的嫁妝和琮哥兒的聘禮,手里越發的緊了,最多也只能出五千兩,不過娘娘省親畢竟是府里的大事,如果要用到公庫里的銀子,兒子倒是不好阻攔。”
看大老爺這么說,賈璉趕緊跟上,好在他是不能越過自家老子的,便只報了個數,“孫兒這里能勉強省出來四千兩!”他本來想說他跟鳳姐兒各出兩千兩的,但是想到夫妻一體,實在是沒必要分開,而且鳳姐兒單獨出還有擠兌邢夫人的嫌疑,大房之內再生出嫌隙來卻是不美,索性放到了一起。
賈母看了看賈赦父子倒是沒說什么,轉身問王夫人,“庫里還有多少銀子?”
一提到這個王夫人嘴上便有些發苦,沉聲回道,“庫里的現銀只剩下十六萬兩,昨兒才傳來消息,今年霜降的早,北邊的幾個大莊子上都遭了災,收成不是很好。
所以,還要留出部分銀子預防一下明年的正常花銷。”
十幾萬兩銀子正常年份下也過不了幾年,用來修園子能夠干什么?
賈母和王夫人心里都有數,但是讓她們掏私房銀子卻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眼睛不斷掃著賈赦和賈珍賈璉,看他們一個個老神在在事不關己的樣子,知道無論如何再摳不出來銀子了。
思來想去的也沒什么好辦法,心情又煩躁了起來,手一揮說道,“老二和老二家的留一下,老大和珍哥兒事忙便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