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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風震的他額前幾捋頭發迅速飛散,又緩慢落下。
“是我。”方巒朝他微微笑,獨眼里有著藏不住的驚喜,“你怎么會來京城,還成了大理寺的官員?”
謝攬收回拳頭,但仍牢牢攥著,如他緊繃的臉色:“二叔,你若是想殺沈邱報仇,我去替你將他千刀萬剮,但你不要再濫殺無辜了。”
方巒愣住:“你在說什么?”
謝攬深吸口氣,怒道:“我在說玄影司指揮使沈邱,你打不過他,想先殺他兒子沈時行,或者干脆從與沈時行有關系的兩個女人殺起。”
方巒聽到笑話似的:“誰和你說的?”
謝攬質問:“馮嘉幼和廖貞貞兩人都中了赤鎏金的毒,你敢說不是你下的毒?根據架格庫的記載,姚姑姑……”
“不是我。”方巒回的坦蕩,“架格庫里的東西都是人寫的,可以莫須有,也可以刪除,玄影司指揮使想怎樣都行。”
謝攬微怔,他這話的意思,是沈邱故意抹去了關于赤鎏金的記載。
方巒道:“相反的,馮嘉幼所中的赤鎏金,是被我解開的。”
謝攬訝異:“為什么?”
方巒說出令謝攬更驚訝的話:“因為我本名叫做馮孝安。”
“馮……?”謝攬屏住呼吸,“馮孝安,馮閣老的獨生兒子,馮嘉幼的父親?”
他微微頷首。
“怎么會……?”謝攬有種猶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他怎么都無法將眼前這個瞎眼瘸腿、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和傳聞中風華滿京城的探花郎放在一起對比。
“馮孝安不是失蹤了?您還活著,為何要去黑水城?”謝攬完全想不通,他父親是大理寺卿,他有妻有女,前程似錦,為何會背井離鄉?
“當年我識人不清,無意中做了一件錯事,怕累及家人,不敢公諸于世,便判了自己流放,去了黑水城。”馮孝安苦笑著嘆息,“都已經十幾年了,我走的時候,小嘉才出生沒多久。”
謝攬不敢相信:“您到底犯了什么錯事,值得您拋下一切去自我流放?”
馮孝安不想說,走去石床邊坐下,拿起那喝了半瓶的酒:“你先告訴我,你怎么成了大理寺的官?”
“我是頂替了我義兄。”謝攬三言兩語講完,繼續追問馮孝安的經歷。
馮孝安扼腕嘆息:“你那位義兄無心朝政,實在是大魏的損失。”忽又指著謝攬笑道,“但你來,實在是太好了!我原本怕極了,你來,真是太好了……”
“二叔……”謝攬心中團著太多疑問。
“你先聽我說。”馮孝安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近前來,“我女兒有性命之憂,起因是當年我們做的那件錯事。”
謝攬捕捉到“我們”:“兵部侍郎也有份?”
馮孝安:“還有沈邱。”
謝攬推算年份,當年的廖侍郎和沈邱,應該都還是無名之輩,如今全都位高權重。
一起做事的人,只有二叔淪落的遠不如從前。
到底是什么事?當年朝局上發生了什么巨變?
可惜謝攬對大魏朝廷內的政局了解太少。
馮孝安繼續說:“對方來尋仇了,目標是我們的子女,已經因為赤鎏金死了一個。”補充,“我說的不是廖貞貞。”
謝攬試探:“看來當年做錯事的不只你們三個?”
“不至于的。”馮孝安只解釋,“至少我沒想著害人,只是做錯了事,你信我,我已經懲罰了自己很多年……”
“我信。”謝攬看出他實在不想說,也不再逼問,“二叔放心,我一定會暗中保護她。”
謝攬走過去,在他身邊屈左膝蹲下,拒絕了他遞過來的酒。
馮孝安拿來自己喝:“暗中保護遠遠不夠,沈時行有裴硯昭貼身保護,對方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我女兒。我聽到了,你與我女兒的流言如今已經傳遍了京城。你不如趁此機會,和我女兒成婚,這樣就能貼身保護她。”
今日馮孝安每一句話,都令謝攬難以置信:“二叔,旁人說就算了,您知道我的身份,我又不是真的謝攬,馮嘉幼喜歡的是我義兄。”
“她喜歡?”馮孝安拍拍他的肩膀,好笑道,“我倒覺得,她是見了你之后,看到了你的特質,認為你奇貨可居。”
謝攬正色:“不管因為什么,我也不能娶她。我早晚是要離開京城的,我死遁之后,您打算讓您女兒做寡婦不成?”
馮孝安不以為意:“往后的事情誰都說不準,但現在小嘉命都快沒了,還談什么以后?”
謝攬擺出沒商量的姿態:“此事絕無可能。”
這里不是民風開放的北地,中原規矩實在太多。
若謝攬是女子,馮嘉幼為男子,他說嫁就嫁。
死遁之后,對她影響不大。
反過來卻截然不同。
“我有些后悔教了你那么多中原禮節。”馮孝安捏著眉心,流露出疲態。
又嘆口氣,“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想讓我臨死之前,還白發人送黑發人?”
謝攬眼眸倏沉,流露出緊張之色。
但他不接話,二師父瞧著只比之前憔悴些,怎么會命不久矣,定是在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