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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險些斬釘截鐵說“我不去”,話到嘴邊改成“我不是太想去”。
因為他知道馮嘉幼做出這個決定,必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昨個是他央著她想條路,自己不操心的睡了一夜,沒臉挑三揀四。
“玄影司脫胎于前朝的錦衣衛,黑牢則改自詔獄。這支隊伍只聽命于皇帝,日常負責監察百官,協助處理各類要案,恰好有我所擅長的。”
馮嘉幼與他仔細分析,“最重要的是,大魏的文武百官,唯有玄影司上下任免不通過吏部與兵部。指揮使由皇帝指定,但通常都是上一任指揮使舉薦,司內晉升也基本都是憑實力,憑你的本事,一步三跳的晉升絕對不難。”
何況沈邱知道謝攬的底細,不怕謝攬被發現真實身份。
裴硯昭是沈邱培養的下一任接班人,往后謝攬倒是能去爭一爭。
“你想什么呢?”外邊冷,謝攬見她穿的單薄,抱著刀回房去,“沈邱知道我的身份,將來會放權給我?”
“只要你足夠合適,我想他會。”
沈邱還會認為是自己招安了謝攬,引以為成就。
馮嘉幼甚至覺得馮孝安也是這樣打算的。
倒不是馮孝安又有什么算計,因為看遍了整個大魏的衙門,最適合謝攬性格的,唯有獨樹一幟目中無人的玄影司。
馮嘉幼跟進房中:“你考慮看看?”
“我去考。”謝攬懶得考慮太多,反正去哪兒都比待在大理寺強,“等我吃過早飯,就去找那教頭學苗刀。”
“這個不急,練武是你擅長的,更何況還是演戲,放在下午精神狀態最差,最困的時候去。”
馮嘉幼走去新搬來的書架前,里面的書冊她都已經分門別類,一口氣取出了十本:“一日之計在于晨,此時最合適誦讀。”
謝攬手一顫,懷里抱著的刀險些掉落:“我都要文轉武了,為何還要讀書啊?”
“這不是書。”馮嘉幼將那一摞子書冊放到案臺上,“全是我連夜派人去問沈時行要來的,也算借關系作弊。”
她招招手,謝攬走過去將刀先扔在案臺上,拿起一本隨便翻看。
竟是現今京城衙門官員的名單,以及擺在明面上一些關系,比如同科,同鄉,或是結有姻親。
又拿一本翻看,是一些五品以上官員私下里的嗜好。
再拿一本,謝攬的眼角有一些抽動。
這都是些什么鬼東西?
工部侍郎養的外室,與戶部員外郎的小妾是姐妹?
淮南道布政使的老岳父最近做起了絹布生意,合伙人是江南都司一位武官的大舅子?
謝攬無法理解:“我背這些干什么?”
“因為百戶官以上的職位,這些可能會考。”馮嘉幼道,“玄影司辦案是有特殊性的,他們通常查的案子都不是普通的作奸犯科。你熟悉這些官員彼此之間的細小牽扯,有些案子閉著眼睛都能破。”
不等謝攬開口,“就比如昨晚上客棧走水,你猜是誰放的火?”
謝攬蹙眉:“有人放火?”
馮嘉幼點頭:“必定是有人放火,齊瞻文代表他父親齊大都督在拉攏薛御史,怎么剛好兩人途經之地,那客棧就著火了。怎么剛好巡城官就牽著狗來了,怎么狗突然就瘋了。”
正是為了讓瘋狗當著薛綻的面咬人,薛綻勢必得彈劾齊瞻文。
“他們想破壞太后黨對于薛家的拉攏,猜也知道是輔政大臣那一派做的。但想要確定出自哪一位的手筆,你就得從那位牽狗巡城的武官身上摸,他的嫌疑最大。”
謝攬先前不知道齊瞻文身旁站著的位御史,還奇怪那人怎么一直打量他,對他似乎有敵意。
謝攬捏緊手里的書冊:“為此他們就能隨意放火殺人?”
昨晚要不是他恰好在,客棧里真會死人的,且不只死一個!
“更可恨的是,查到最后或許只能止步到那牽狗的武官身上。”
馮嘉幼黯然。
沒有相匹配的硬手腕,無論怎樣改革法典,最終都會對權力折腰。
她爺爺做了那么多年大理寺卿,更是步入了內閣,也沒能在這陰暗的角落里撬動出一塊兒適宜新典滋生的土壤。
她目望謝攬嘆息:“夫君,單憑雙手你救得了他們一次,卻未必救得了他們第二次。”
謝攬的手越捏越緊,紙張幾乎被他捏透了。
“道理我懂。”謝攬瞥見案臺上擱著一張宣紙,上面馮嘉幼以漂亮的字跡,寫滿了每個時辰他要學的東西。
尤其是這些錯綜復雜的官員信息,他一天竟然要背十本?
謝攬懷疑自己可能支撐不到去考玄影司就會英年早逝。
他試著討價還價:“你真覺著這樣的安排合適?”
馮嘉幼皺起眉頭,將那張宣紙拿起來:“我知道有些勉強,可是你只有三個多月準備的時間,我怕來不及……不過真的很難么,裴硯昭當時就是這樣,你是假學武,他還是真練功……哦對!”
馮嘉幼拍了下額頭,是她糊涂了,“當年他還是少年,少年時的學習能力……”
“幼娘,我的意思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謝攬擼起袖子,“這些根本不夠,你再給我添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