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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慕澤覺得這幾天的生活美好得不真實,自己好像變成了童話里的快樂王子。
他說不上來慕煙對自己的感情,從前他覺得自己是一個驕傲的人。但他的傲骨在慕煙面前,每一次都被狠狠打落在地。
年少的時候,他常常代表學校去參加辯論比賽。那是一次有關人的本質是自由還是束縛的辯題。
慕澤是反方四辯,帶領隊伍一路過關斬將,直到對方四辯引用了卡夫卡的一句話:
“人的本質說到底是輕率的,天性像塵埃,受不了束縛;如果他把自己束縛起來,不久便會瘋狂地猛烈掙脫束縛,把長城、鎖鏈以及自身都扯得粉碎?!?
那一刻,慕澤腦海里浮現慕煙的臉。他驟然失語,慕煙是他的束縛嗎?還是愛上慕煙這件事本身才是他的束縛,但那又如何,他心甘情愿將自己粉身碎骨。
慕澤蟬聯了兩年的冠軍之后,第一次落了下風。不是他實力不濟,因為他不想贏了。
他荒唐地覺得如果自己贏了那場比賽,他就會失去慕煙。即便二者根本沒有什么關系,但那時候敏感如他,固執地將周遭的一切與慕煙掛鉤。在所有選擇之間,他永遠優先選擇慕煙。
這段時間兩個人瘋得太過,慕澤很不幸地感冒了。
嗓子火燒火燎,跟吞刀片似的。
慕煙去還在電臺上班沒回家,慕澤從藍莓之夜回來,撐著腦袋拉開客廳桌柜的藥箱,他翻找了一下,才在里面摸出一盒消炎藥。
他撇了一眼,正要合上藥箱,發現里面有一盒帕羅西汀,慕澤皺眉,他已經很久沒吃藥了,啪的一聲,藥箱被合上。
慕澤轉身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早上燒的水,現在早已兩天。涼意入喉,讓他腦子一陣激靈,忽然,他渾身僵硬,呆在原地。
他的藥從來是放在床頭柜里的。慕澤轉身重新打開藥箱,將那和藥的分量和日期看了又看,一雙手微不可見地輕顫。腦海中排列出一個清晰的認知:那盒藥不是他的。
那會是誰呢?還能是誰呢。
慕澤如墜冰窖。
慕煙,和我在一起就這么痛苦嗎?他好像聽見快樂王子的心碎成兩半。
他沒辦法再自欺欺人,她做愛時候偶爾的走神,深夜無意識囈語出口的阿湛,還有那盒帕羅西汀……
*
慕澤連續幾天都早出晚歸,兩人見面時間比從前還少。以前無論慕煙去到哪里,他幾乎都形影不離,粘人得緊,一天到晚微信和電話的次數頻繁,可——
慕煙翻了翻安靜的手機,她忽然意識到,慕澤似乎在有意無意地躲著她。
她要找機會和慕澤好好談談。
她終究是沒能和慕澤好好談,因為他根本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她。慕煙終于忍無可忍,男人都這樣的嗎?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
她跑到藍莓之夜將人逮了個正著。
但看到臺側落寞地擦著吉他的慕澤,她一腔怒火忽然就發不出來了。慕煙隨手拉了個酒保小弟,“你們老板怎么回事?”
酒保小弟疑惑了一秒,才認出慕煙,“煙姐啊,你說Mist啊,他最近都這樣,我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過……”酒保湊近她耳畔,以一個八卦專用的姿勢,“我猜他是失戀了,昨晚我還聽見他喝醉了嘴里念念有詞,說什么‘她不愛我,她只是同情我,是我要的太多……’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