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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格外難熬,她們幾個上頭暫時沒說怎么分派,便仍在秾華院里住著,杜薇本來對自己進尚功局的事兒已經有了□□成的肯定,但隨著院里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被要走,唯獨她還沒個動靜,她的心漸漸也沉了下去,更讓人心里沒個著落的是,她隱約聽見宮里的一個傳言,說徐凊兒并非真的害了皇上,而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
她聽了這傳言,雖心中不安,但按著規矩她又不得離開秾華院,就是想了解詳細也無法,如此等了幾日,直到第三日上了夜,才有個宮婢走了進來,略帶好奇地打量他幾眼,然后道:“你跟我來,崔尚功要見你。”
☆、第28章 云韶府
杜薇已經覺出不對來了,聽了這話心里更是暗自皺眉,但還是放下手里的繡棚,起身道:“勞煩尚功稍等片刻,我這就去。”
她正要起身,就見崔尚功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她正要微露詫異之色,正要行禮,就見崔尚功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對著那宮婢打了個眼色,那宮婢會意點頭,杜薇愈發不解,皺眉問道:“尚功,您這是何意?”
崔尚功面色肅然,端坐到椅子上,沉著臉問道:“綠枝,你可是在宮里得罪過什么人?”
杜薇想了想,遲疑著搖頭道:“自然沒有,這是從何說起?”
崔尚功冷笑道:“沒有?我看不見得吧,若是你沒得罪人,那為何如今宮里都傳遍了,說你們主子是你害死的?”
杜薇這些天足不出戶,卻隱約聽過這個傳聞,如今冷不丁被崔尚功提了起來,忍不住一驚:“這是從何說起?!”
崔尚功嘆了口氣,擺手道:“你先別說話,聽我把話說完,這事兒宮里雖議論紛紛,但到底沒傳到皇上的耳朵里,但順妃娘娘那里,你怕是過不去。”
杜薇皺眉道:“您是說...娘娘不想留我了?”若真查出來徐凊兒是被她害死的,那么順妃所謂的‘查明’真相就是一個笑話,到時候冤殺宮妃的罪名她是脫不了干系的,徐凊兒到底怎么死的她清楚得很,只有除了杜薇,讓她永遠也說不出話來,順妃的名聲才能保全。
崔尚功雖不覺著徐凊兒是杜薇害的,但對此事的看法卻和杜薇一樣,不過面上還是不露分毫,淡淡道:“我可什么都沒說。”
杜薇費解道:“可是說起來...這事兒到底是誰傳出去的呢?又是誰要這般陷害奴婢?”
她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宮留玉要滅口,可又覺著宮留玉要殺她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還增加了事發的可能。
崔尚功淡淡道:“宮里的事兒哪里能做的了準,娘娘平時頗得圣寵,想必是扎了某些人的眼,有人要害她,便拿你做了筏子。”
這個理由倒是可接受的多,杜薇覺著崔尚功的說法比自己的推斷更可信些,她在宮里走動不多,既想要她的命,又有害順妃的理由的人,杜薇略想了想便得出結論——陳芷蘭。若真是她,那她這一手棋玩的漂亮,若是順利,那就讓順妃倒霉,若是不順利,那就借順妃的手除了她,左右都有好處的事兒。
不管陳芷蘭是真的知道了什么,還只是僅僅想害了杜薇,但只有順妃要了杜薇的命,這事兒就算是沒過去了。
杜薇苦笑道:“這么看來,我倒是死定了?”
崔尚功上下看了她一眼,神色忽然古怪起來:“若真是如此,那我今兒也不會來看你了,每年清明給你燒點紙錢,算是全了你幫我一把的情誼,可這事兒峰回路轉,怪就怪在,有人花了大力氣保你,不僅僅保了你這一回,還怕你呆在宮里順妃娘娘仍是能夠得著,還特特把你弄到了宮外去。”
杜薇一怔,忙追問道:“宮外?這又是怎么回事兒?”
崔尚功看著她:“你命好,有貴人鐵了心要保你,不但保了你這一回,還有本事把你弄出宮去,那順妃娘娘可不就哪里沒轍了?”她嘆口氣道:“想來不一會兒就有人來把你接到宮外的云韶府去,你先準備著吧。”
云韶府是官營的教坊,教坊跟僅有一字之差的教坊司不同,里面住著的并非官妓,而是從各地招攬來的民間曲樂人,有專人教導他們規矩,供高門官邸宴飲時助興之用,有運氣好的聲樂大家,還能被招進宮里來,罩上個‘御用’的光亮名頭,去了樂戶的賤籍。管著這些人的就叫奉鑾,九品的官職,奉鑾之下還有左右邵舞和司樂,共四人,從九品的銜。
杜薇皺著眉道:“我又不是樂戶,去云韶府能做些什么?”
崔尚功搖了搖頭道:“好歹你去了就是司樂,從九品的女官,雖比不上在宮里當差,但好歹也是女官,總算是有個盼頭。”她說著就起了身:“我為著全當初你幫我一把的情誼,特特過來提點你幾句,也好歹讓你對前路有個底,不至于摸黑走路。”
杜薇正要福身稱謝,就見崔尚功擺了擺手道:“你也不必謝我,我幫不上你什么,最多就是饒舌幾句罷了。”她嘆口氣道:“你是個有本事膽子又大的,想來不論去哪里,日子都不會太難過。”
她一邊說,一邊就拿起罩在頭上的斗笠,轉身出門去了。杜薇抬步送了她一程,然后一臉若有所思地轉身回去了。
雖說崔尚功提點了有人一力保她,但杜薇晚上還是提了萬分的小心,干脆不睡了,斜靠著墻角直到天明。
果然,第二日有個小黃門過來,告訴她新的差事是云韶府的從九品司樂,言談間竟滿是羨艷,杜薇聽了只能搖搖頭,跟著他上了輛靛藍車圍子的小車,緩緩地駛出了宮門。
她前世去過的地方雖多,但卻不喜戲曲聲樂這些時興玩意兒,所以云韶府這種地方卻是沒有去過的,這里離皇城不遠,四處也都是達官顯貴的所在,這是座精致的五進院子,門上掛著氣派的——‘云韶府’三字。
一進去便是雕梁畫棟,藻井艷麗,帷幔飄飄,徐徐清風帶出一股雅而不俗的脂米分香氣,一塊約莫十丈長寬的露臺上加著屏風,有樂工琴師隱于其后,只聞得陣陣琴簫之聲如鶴唳鳳鳴,卻始終見不得奏樂之人。
這場景,就是杜薇這等不通詩詞曲賦的,也覺得賞心悅目,她向前走了幾步,就見一女子從屏風后繞了出來,清麗嫵媚,張口高歌如同銀瓶乍頗,引得人心曳神搖。
她拎著包袱,正要上前幾步,就聽見身后一道略微尖細的嗓音傳來:“可是杜司樂來了?”
這聲音本來音調尖銳,偏偏主人要拿腔拿調,學出那高貴的氣派來,無端透出一股市井的味道,硬生生插|入聲樂里,攪亂了原有的雅意。
杜薇轉過身,見是個四十歲上下,穿著女官袍服,眉毛細長,下巴削尖的婦人走來,她上下打量片刻,然后躬身道:“趙奉鑾。”
趙奉鑾有意立威,也不叫她起身,只是不住地上下打量著,然后問道:“你就是宮里指派的司樂?”
杜薇心里默數了十下,然后直起身道:“正是。”
趙奉鑾用黛筆描好的眉毛一揚,滿面不悅道:“到底是宮里派來的人,好大的派頭?本官可叫你起來了?”
杜薇詫異道:“奉鑾的意思,是不讓我起來了?”
趙奉鑾眼皮子跳了跳:“本官的意思是,你該知道些規矩,論品階,我比你高出半個頭,是你的上司,也是云韶府的如今做主的人,論資歷,我在這里呆了近十年,別仗著進過宮,見了些世面,就敢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杜薇笑笑道:“我只記得云韶府歸禮部和宮里管著,難道如今這兩處管不住了,這才換了奉鑾大人當家做主?”
趙奉鑾一揚袖,惱道:“你...!”
杜薇見好就收,立刻行了個禮,福身道:“下官初來乍到,不知道規矩是什么,不如嬤嬤提點我一二,省得日后再犯。”
趙奉鑾一口氣被堵到胸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瞠大了眼看著杜薇,但到底她如今是有品階的女官,不是受她驅使的樂戶,便就著這個臺階下了,緩了聲氣兒道:“你跟我來。”
杜薇雖懶得在這小小云韶府和人鉤心斗角,但也不愿整天對著上司小意奉承,她這般不咸不淡的態度正合了杜薇的意,便順從地跟著她向里走,這云韶府越往里竟越是清凈,偶爾有幾個彩衣女子進進出出,手里執著琵琶鼓瑟,卻也是面色端莊。
趙奉鑾面色仍帶了些悻悻,不過還是勉強張口介紹道:“這云韶府上下,除了你我,還有左邵舞一名,其余的右邵舞和右司樂都空缺著,宮里傳下話來,說有了好人選再補。”
杜薇問道:“那其余人呢?共有樂戶幾名,分別擅的都是什么?是歌舞,還是聲樂?”
趙奉鑾眉頭一皺,不耐道:“都是些入了賤籍的下等人,理他們做什么?”
杜薇皺了皺眉頭,卻也懶得為這事兒和她相爭,只提醒自己暗自留心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