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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睢卻不是好對付的,帶著他一陣狂奔,然后狠狠地往樹上撞了過去。帖木兒也被嚇了一跳,急忙想要跳下來,卻站立不穩,人在地上滾了幾滾,身上沾滿了草葉積雪。
幾個侍從立時驚呼起來,立刻拔出彎刀,直直地就向宮留玉沖了過來,嘴里用瓦剌話喝罵著,中間夾雜著些漢語,無非就是在說:“你知道我們大人是誰”“不長眼的東西”之類的話。
帖木兒被幾個侍從攙扶著站了起來,青睢這時候邁開四蹄跑到宮留玉身邊,低頭溫順地立著。
帖木兒推開侍從跑了幾步,手腕一番就直直地向著青睢的脖子刺了過來,杜薇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冷冷道:“自己沒本事馴馬,就把氣撒在馬身上,算什么本事?”
帖木兒一把掙開她的手腕,單手一揚,手里的匕首就要向她的左臉劃下來,手在半空中卻被一股大力拽住,宮留玉一推一拉,就聽‘咔擦’一聲,輕松就卸下了他的手腕。
帖木兒痛呼了一聲,捂著手腕竟流下淚來,杜薇定睛看了看,發現他脖頸平滑一片,沒有喉結——原來是個姑娘。
她一手捧著受傷的手腕,兇狠地看了兩人一眼,飛快地用突厥語罵了幾句,然后指著宮留玉和杜薇斷喝了一聲,她身后的幾個侍從立刻就拔出彎刀沖了上來。
宮留玉冷笑著站在原地不避不閃,這時從林子里飛出一只□□,直直地就插|進跑得最快的侍從的喉嚨,接著就有穿著墨綠罩甲,戴著盔帽的十幾個侍從從林子里跑了出來,用弩|箭齊齊地指著幾個瓦剌人。
自從他上次遇襲之后就加強了人手,只不過人在暗處,尋常人瞧不見罷了。
帖木兒見情勢倒轉,臉色也有些害怕,但仍是強撐著高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宮留玉用汗巾子擦了擦手,又隨手扔在一邊,冷笑道:“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東西,我們怎么會知道?”
帖木兒臉色白了白,高聲道:“我是瓦剌旱穆德可汗派來的使者,你們不能傷我?!?
宮留玉側頭仰唇笑道:“說到底瓦剌也不過是我朝屬國罷了,可你方才拿了匕首意欲行兇,想要刺殺孤,這個罪名又該怎么算???”
杜薇十分配合地接話道:“刺殺皇子王爺,視同謀反?!?
宮留玉‘哦’了聲,轉頭道:“那孤可就有個疑惑了,孤和你并無私怨,刺殺孤難不成是瓦剌的意思?那這可就值得深究了,瓦剌是想謀反不成?”
如今瓦剌的情勢十分不好,和韃靼的內戰消耗的尤其厲害,不然也不會趕來求援了,她面色微微蒼白,急急搖頭道:“你不要胡說,瓦剌對大周向來是忠心耿耿,怎么會起謀反的心思!”頓了頓,她又狠狠地盯著宮留玉:“誰知道你這個皇子是不是真的。”
宮留玉不理會她的質問,摸著下巴緩緩道:“你既然是瓦剌使節,那一言一行就代表著瓦剌可汗的意思,你刺殺孤,就是瓦剌派人刺殺孤,這不是謀反是什么?”他微微俯下身子,微笑道:“除非...你是假冒的瓦剌使節?!?
帖木兒下意識地就要反駁,但看著宮留玉眼底隱含的煞氣,心里一驚,她就是再蠢這時候也能想明白,若她一口咬定自己是真使節,那宮留玉必然會借題發揮,說瓦剌派人刺殺他,沒準她這次來求援要求就這么被駁回了,那她可真是大罪人了。
她越想越是心驚,慌忙地垂下頭不敢開口。
宮留玉面上仍舊是帶了笑,卻攢了眉頭道:“不說話是嗎?那這事兒可就難辦了,既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誰,那只能依著程序,先帶去受刑拷問了。”
帖木兒臉色發白,真怕他把自己帶去拷問,于是急急道:“我,我是假冒的,一時不慎這才...你們不要抓我!”
宮留玉嘆了口氣,換了副遺憾的聲口嘆道:“想不到我堂堂天子腳下的金陵城,竟還有這等冒充使節的名義招搖撞騙的刁民,差點還刺傷了孤,想想就讓人擔憂?!彼晦D頭對著自家的家將道:“既然如此,她行刺的事兒孤也不追究了,你便把人交給京兆尹算了?!?
帖木兒聽得一驚,下意識地張口想罵,卻被是個侍從捂住嘴給捆住了,她手底下的幾個也被捆成粽子狀,被用布巾塞住嘴拖走了。
杜薇看著他們遠去,才抬頭對著宮留玉道:“他們可不像是假冒的使節?!?
宮留玉抬手摸了摸青睢的馬鬃,懶洋洋地道:“我知道,近來禮部也在忙瓦剌使節進京的事兒呢,我本來是見過他們的畫像,只是一時沒想起來,聽了他們自承身份才想起來?!?
杜薇皺眉道:“那您還...?”
宮留玉冷笑道:“是真的又如何?他們如今站的是我朝的土地,總得讓他們吃個教訓,分得清誰是主誰是客?!?
那個帖木兒想來也不會有什么大礙,不過吃點苦頭是免不了的,她問道:“不過這也是奇了,我記得瓦剌一向是男子為尊,這次怎么派個女子來當使節?”
宮留玉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手里的馬鞭,淡淡道:“這也沒什么好奇怪的,這次來充當使節的是可汗之子帖木兒,不過不是她,而是他的嫡親哥哥,兩人都為卻珠可敦所生?!鳖D了頓又嗤笑道:“她假借她哥哥的名頭出來惹是生非,也是個招人嫌的。”
若是按照周朝的規矩來看的話,這個‘帖木兒’應該算是瓦剌的公主,她這時候跟著瓦剌使節團一道來,應當是為了和親。
兩人一時都沒了游玩的興致,杜薇忍不住感嘆道:“咱們一道出來就沒有輕省的時候,回回都要動手,也不知是沖了哪路神仙?!?
宮留玉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便一手搭著她的肩膀笑道:“京里常有人說我命硬,是要克人的煞星,難怪你跟我在一起總是出亂子,不過幸好,回回都是有驚無險,想來你也是個命硬的。”
杜薇想到早上琬茵說的話,微皺了眉道:“您在我心里是頂頂好的人,旁的人說什么命硬命輕的話不過都是搬弄唇舌罷了,做不得數的。”
他聽了很是開懷,眨了眨眼道:“你說的是?!庇痔ь^看了看不早的日頭,無奈嘆道:“看來是沒時間再游了,想來他們的論道大會也已經結束,只能改日了。”
杜薇雖急著見張清絕那個神棍,不過這時候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點點頭,跟著他下了山。
接下來的日子他明顯忙了起來,因著快要過年,各部的人為著年底考核都忙的團團轉,他這樣的閑職也不得不熬到戌時才回來。
除了這個,年前最熱鬧的事兒就是六殿下聘娶錦城郡主,兩方都不愿再脫,便在過年前一個月選了個吉日,成就了好事兒。
宮留玉要去吃喜酒,很晚才能回來,杜薇便坐在游廊外的闌干上走神,她無意識地回想上輩子宮留善和徐凝兒成親時的盛況,卻發現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連當時傷感悵惘的心情都忘了個干凈,倒是這輩子的記憶無比清晰,大約是日子過的太順遂,有人疼有人護有人在前頭遮風擋雨,她竟連發愁是什么滋味都快忘了。
她努力想了想上輩子整日奔波的心境,發現那些事兒雖還記得,但煩惱難過的感覺卻忘得一干二凈,想過之后卻是雨過天晴般的舒朗,她不由得大笑了起來,在空落落的院子里,一個人笑的前仰后合。
這時候一雙手環了上來,貼著她低聲問道:“你笑什么?”
一陣熟悉的淡香進了鼻子,她頭次沒有拒絕,拍了拍他環住自己的手臂道:“笑一些過去的事兒?!?
☆、第76章
宮留玉感受到她的親近,心里的柔軟歡喜簡直要滿溢出來,忍不住伸手把人擁的更緊了些,就覺得懷中人身子有些僵,不過很快就松了下來,倚在他的懷里。
杜薇湊近了才聞到他身上有股極淡的血腥味,微側過身皺眉問道:“殿下怎么了?受傷了?”
宮留玉一手環住她,在她身旁的闌干上坐下,懶洋洋地道:“不是,只是去錦衣衛北鎮撫司走了一遭?!?
杜薇想到那日江上的幾個刺客,轉頭問道:“可是審出結果來了?”
宮留玉身條高腿又長,這闌干低矮,他不得不憋屈地把腿蜷起來,這才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陰沉:“本來那幾個人都是死士,幸好江夙北手段好,這才沒讓他們死成,這些人也是能抗,先是緘默不語,然后是又是胡編亂造,硬是扛了這么多天才招了...”他說到這里,微吐了口氣:“今兒個終于扛不住了,才招認下來,說是大皇子府上的家將派他們來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