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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留玉仍是沒有正面回答,撫著她的鬢發道:“你什么都別管了,害了藍夫人的人,我不會放過的。”
......
李府的書房里,李威正滿面惶急地走來走去,這時管家走進來,他連忙抓住問道:“情勢如何了?”
那場大火是他三天前命人放的,可宮留玉趕到之后便封鎖了整個青山寺,所有人都不得進出,他半分消息也得不到,這三天來吃不下睡不好,愁得頭發都白了一半。
管家搖了搖頭;“具體的奴才沒敢靠近探問,只知道李,李氏似乎是不行了。”
李威心里一跳,也不知是該心喜還是該害怕,又繼續問道:“那...另一個呢?”
管家搖頭道:“殿下那邊瞞得緊,這,奴才也不知道啊。”
李威呼出一口氣,在原處沉吟了片刻:“去,去把大小姐給我帶來。”
管家躬身應是,不一會兒李琦就被帶到,她被關的這幾日日子過的也甚是焦慮,一見李威便急問道:“爹爹可做了什么?”
她這幾日被軟禁,沒法向外通傳消息,對外面的消息也一無所知,只三日前借著下人送吃食的機會讓人遞消息到宮留玉暫住的府邸,提醒杜薇一切小心,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李威面沉如水,沉默片刻才對著李琦把放火殺人之事說了出來,李琦先是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然后白著臉深吸一口氣:“爹爹你好糊涂啊!”
李威被她看得惱怒起來,拍著案幾怒道:“難道殿下還會為了一個下人要我的命不成?最多不過是貶官罰銀,只要咱們家的爵位還在,就還有復起之日!”
他是視女人如草芥之人,以己度人,覺得宮留玉就是再怎么睚眥必報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要他的命,所以行事便少了許多顧忌。
李琦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憤怒,嘴唇顫了幾下,冷著臉道:“爹,按說咱們家的爵位是祖上傳下來的,這近百年都是威揚煊赫,又沒出過什么大錯兒,可您卻半生不得志,官位一降再降,您捫心自問,這難道都是時運不濟的原因嗎?”
李威勃然大怒:“混賬東西,你胡說什么!你就是這么跟你父親說話的?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李琦現在心里也是驚怒交加,聞言連解釋都不愿,只是冷著臉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李威見狀更是惱火,正要再罵幾句,就見緊閉的門被一腳踹開,宮留玉身后帶著身后幾個番子走了進來,眉目瀲滟卻擋不住其中深重的戾氣,他一揚眉道:“李國公,看來我前幾日說的良言,你竟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啊!”
李威見他氣勢洶洶,心里正忐忑,就聽他猛地揚聲道:“還不快把罪臣李威鎖拿了!”
李威面色大變:“殿下這是何意?李某,李某...臣何罪之有?”
宮留玉目光從他身上一寸寸掠過,想到杜薇那日浴火而出情形,眼底的戾氣又深重了幾分,仰唇輕蔑笑道:“勾結倭寇,坑害百姓,貪污受賄,官商勾結,這些可夠?國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他也懶得跟個將死之人浪費唇舌,直接命番子動手拿人,李琦見狀不好,忙上前幾步道:“殿下,這事兒疑點頗多,不如先調查清楚再帶人問話?”
宮留玉想到她三日前的通報,面色略微和緩了些,抬手指了指,一個番子把一沓紙遞給她,她接過之后驚訝道:“這,這,這都是我爹犯下的?”
上面的不光是陳列的罪狀,還有來往的書信賬本,勾結倭寇,劫掠百姓,他這個當官的不但不管,反而還為虎作倀,從中分成,她越看越是心驚,但那些書信賬目讓她不信都不行。
宮留玉淡淡地看她一眼:“你是個明白人,凡事還是想清楚,我前些日子說的話,如今依然有效。”他仰唇諷笑;“只可惜你爹是個糊涂的,看不明白這點,只盼著你如今能清醒些,需知道,我要做的事兒,一定會做成的。”
他說完便轉身去了,李琦咬著下唇立在原處,他前些日子執意要讓杜薇入李家宗祠,如今只帶走了李威一人,卻沒動李家其余人,現在又特意提出,那這事兒是不是還有轉圜的余地?
她蒼白著臉想了想,忽然揚聲道:“備車,我要出去!”
她這次當然是要去見杜薇,只要杜薇肯松口求情,李家就還有救,她在車上準備了好些說辭,但一見杜薇就啞了聲。
杜薇眼睛上蒙著布巾,被人扶著緩緩走了出來,她一見便不知該如何開口,頓了許久才道:“你的,你的眼睛...”
杜薇摸著布巾笑了笑:“沒遂了令尊的意,且還死不了呢。”她一抬手,手肘處便露出斑斑點點的玫紅色燒傷。
李琦聽她話中帶刺,張了張嘴,哀聲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恨,但如今事兒都發了,便是殺了我爹,滅了我李家也于事無補,還不如想想怎么補救。”
杜薇面色一沉,冷笑幾聲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難道我娘就這么白白屈死不成?”
李琦面色一變:“姑母...死了?”她自己親娘早逝,便打小就跟這個大姑母很是親近,這些年更是照料她飲食起居,感情之深非常人可比,聞言就覺得一陣難言的悲意。
杜薇冷著臉不說話,李琦不由得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卻終于還是穩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氣道:“姑母雖非我母親,但我們這些年的情誼也跟親母女差不多了,你的心思恨意我都能懂,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但是姑母也是李家人,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李家這么絕后?”
杜薇揚聲道:“李威殺我親娘的時候,可曾想過她是李家人?!現在大小姐跑來說什么一家人之類的話,未免太過可笑!”
李琦臉色一點點沉凝下來,微閉了眼,面色蒼白,卻終于下定了決心:“這么說來?你是一定要我李家滿門的性命不成?”
杜薇看她一眼,淡淡道:“李家上下近百口人,我并非那等喪心病狂之輩,大小姐待我的好我還是記得的,不過冤有頭債有主,該還的債總是要還的,要求情的話,大小姐還是請回吧。”
李琦身子一顫:“這事兒再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嗎?”
杜薇冷笑道:“不如大小姐去問問我娘是否答應,去問問那些被令尊害死的百姓是否答應?”
李琦在原地沉默了會兒,長嘆一聲:“我知道了。”也不再多做停留。
三日后,九殿下請出王命旗牌,列舉成國公李威種種惡行,但念在其祖上有功,并不褫奪爵位,只處置了李威和其下屬從犯,共計六十五人。
李家大公子才死,如今李國公后腳又跟著去了,按說實在是倒霉到了極點,可近來李家隱隱透露出風聲,說李家夫人當初不慎走失了一位嫡出四小姐,沒想到歷盡坎坷終于在今年尋回,還隱約露出要開宗祠讓那位小姐認祖歸宗的意思。
這讓不明就里的外人都忍不住奇怪了起來,李家這種凄風苦雨的時候還有心思認女兒,這真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李家正堂里又重新掛上了招魂幡,才送走李家大公子的靈,又要停放李威的棺木,李琦獨自一人立在棺木前守靈,盆里的紙灰被揚了起來,在空中忽明忽滅的。
她面上毫無神色,甚至還帶了些木然,李威再有不是也是她的生父,她不是不傷心的,但李威的死換的是李家上下數百口的性命,一邊是父親的命,一邊是家族的責任,她幾乎要撐不下來。
她對大姑母頗為敬愛,可害死她的是自己親爹,而親爹又被姑母的女兒索去了性命,她想了一圈,竟不知該怨誰,各有各的苦處,各有各的怨恨,如今親爹已死,這便罷了吧。
李琦想到此處,不由得長嘆一口氣,揉了揉跪的酸痛的膝頭去點長明燈。身邊的大丫鬟見她身形不穩,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低聲勸慰道:“小姐,您不能再這么勞累了,這都幾夜了,還是歇歇吧。”
李琦搖頭道:“不了,如今二弟已逝,二妹妹和三妹妹也都遠嫁,如今能守靈的只我一個,我若是歇了,豈不是失了禮數,爹在下面也過不安穩,橫豎就是這幾天,我再咬牙堅持便是了,你去把...”
她話還沒說話,忽然就聽院外一陣響動,李夫人帶著一干丫鬟婆子沖了進來,李琦還未反應過來,她就‘撲通’一聲跪在李威的棺木前,痛哭流涕道:“老爺,你就這么拋下我一個人走了,讓我孤零零地在這世上受人欺凌,連幾個奴才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還有什么活頭啊,不如隨了你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