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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她略帶訝異的目光，李琦淡淡解釋道：“江南看著富庶，其實(shí)是個(gè)是非之地，再說咱們家的許多田莊鋪?zhàn)佣荚诰├镂铱偟没厝ゴ螯c(diǎn)，現(xiàn)在爹爹已死，咱們舉家進(jìn)京也不算擅自離職。”頓了頓，她又道：“你終歸是要嫁到京里的，在京里也得置些嫁妝，該結(jié)識(shí)的人也得結(jié)識(shí)，以后才能輔助夫婿，住持中饋。”

杜薇看她一眼，嘆息道：“你若是為男子，定然是一方豪強(qiáng)。”李家門里不是沒人才，只可惜投錯(cuò)了女兒胎。

李琦淡笑一聲沒有說話，帶著她上了馬車，等到了樓船停靠的地方，正遇到了整頓船只的宮留玉，她讓杜薇留在車上，自己下了馬車微笑道：“九殿下留步。”

宮留玉也十分溫文有禮地轉(zhuǎn)頭道：“李大小姐有何事？”

李琦福身道：“妾有個(gè)不情之請。”她一轉(zhuǎn)頭指著李家浩浩蕩蕩的車隊(duì)，無奈嘆息道：“京里的鋪?zhàn)映隽诵┦聝海图颐眉敝s回去處理，偏一時(shí)之間尋不到合適的船只，再加上倉促之間也雇不來得用的鏢局，兩個(gè)女人帶著這么大批財(cái)物出門真是讓人心驚，于是便索性厚顏來求殿下，還望殿下能順路帶我們一程...”

宮留玉看著馬車簾子揚(yáng)起，一瞬露出的尖俏的下巴和淡色的唇，微微笑道：“榮幸之至。”

從江南到京里，這一路路途漫長，兩人自然少不了碰面，每回相見都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簡直跟話本子里偷偷幽會(huì)的書生小姐一樣。幸好李琦見了只是睜只眼閉只眼，提醒她不要太過。

再說京里那邊，杜薇人還沒有回去，名聲卻已經(jīng)傳了回去，不過關(guān)于她身世的說法跟在江南這邊稍有不同，說她原本是李家的嫡出四小姐，走失之后歷盡坎坷，被人販子賣給大戶人家為奴，最后流落到九殿下府上，兩人間互生情愫，杜薇向他道明了身份，最終得以和家人團(tuán)聚。

李琦對此的解釋是；“京里認(rèn)識(shí)你的人太多，藏著掖著反而不好，倒不如直接挑明了說，如此一來倒無甚可猜的了。”

等好容易回了京，杜薇和宮留玉不得不暫別，李琦帶著她去了京城李宅，先是起了積年的物件來打點(diǎn)，同時(shí)也叫了外院的管事內(nèi)宅的娘子來問話，有功賞有過罰，有那犯了錯(cuò)還敢偷偷瞞著的更是罪加一等，不管多少年的體面都不輕饒。

她做這些的時(shí)候都把杜薇帶在身邊提點(diǎn)著，杜薇做過校尉做過指揮使，做人媳婦還是頭一遭，便也跟在后面盡心學(xué)了起來。

等到李琦把宅子內(nèi)外都打點(diǎn)妥當(dāng)，終于有客人陸續(xù)登門，頭一個(gè)來的竟然是杜家人，聽到外面的管事來報(bào)，李琦微有詫異，思索片刻還是命人把人請了進(jìn)來，一見是個(gè)書生打扮的清俊青年，面容干凈，氣質(zhì)文雅，她生出些好感來，微笑問道：“可是杜家公子？”

杜修文忙作揖回道：“正是。”他一抬頭見是個(gè)容貌肖似杜薇的女子，不過年齡大了些，有些愕然問道：“夫人可是囡...杜姑娘的生母？”

李琦面色一滯，咬著后槽牙笑道：“我是她的大姐。”

杜修文臉立刻紅了，連連鞠躬道：“是我眼拙，還請小姐不要見怪。”

他既然道歉，李琦也不好抓著不放，便起身上前虛扶了一把，口中道：“杜家公子不用客氣。”她本來是虛扶，沒想到杜修文重心不穩(wěn)踉蹌了幾步，她只好實(shí)打?qū)嵎隽松先ァ?

杜修文嚇了一跳，臉色漲得通紅，忙直起身道：“都是在下唐突，冒犯了小姐。”

李琦也松開手，笑得十分得體：“杜家公子哪里話？不過是一時(shí)不慎，談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她咳了聲道：“杜家公子這次來是有何事啊？”

杜修文遲疑了一下：“我是來見...李家四小姐的。”他對杜薇的身世并不清楚，只隱約聽過她當(dāng)初是李家人，因此對李琦故意放出去的那番說辭倒也信了。

李琦面上笑容不變，神態(tài)卻帶了幾分為難：“雖然我們李家和杜家要好，但是四妹到底是未出閣的女子，公子的要求怕是有些...”

杜修文面色更紅，忙道：“是在下唐突了。”他遲疑了一下，想著這人是杜薇的大姐，應(yīng)該不會(huì)害她，便對李琦道：“按說在下是男子，不該說這些長短是非，但我和李家...李家四小姐是舊友，不忍心看著她為難....”

李琦示意下人倒茶，溫和笑道：“公子但說無妨。”

杜修文皺眉垂頭道：“我聽南雍的老師和同窗傳聞，說是皇上有意把南雍祭酒的千金指給九殿下做正妃，我擔(dān)心...這才...這才...”

李琦心里一跳，又見他語調(diào)含糊，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杜家公子和家妹自小一道長大，拿她當(dāng)妹妹看待，怕她吃虧，這才特地趕來相告，我在此多謝杜家公子了。”

杜修文一怔，眼底微有黯然，卻跟著符合道：“是啊，我自小把她當(dāng)妹妹看的。”

李琦微笑著勸留了幾句，見他執(zhí)意要走，便命人送客，等他走了之后面色猛地一變，揚(yáng)聲道：“命人請四小姐過來。”

等杜薇從后院過來，她面色沉著地把這事兒說了一遍，然后皺眉道：“南雍即是國子監(jiān)，國子監(jiān)祭酒的官位不高，但這位陳祭酒卻是名門望族，配殿下倒也合適，本來以我們李家的家世是不懼的，不過現(xiàn)在李家衰敗，此消彼長，萬一皇上不同意，那該怎么辦？”

杜薇沉吟道：“文哥兒的為人我了解，沒有八成的把握他是不會(huì)亂說的，想必這事兒傳了有一陣子了，你把我和殿下的消息許久之前就放入了京城，皇上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偏還指婚，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

李琦面色一變，杜薇淡淡道：“皇上不想要我這個(gè)兒媳呢。”

......

兩座仙鶴銜草的銅鼎幽幽冒著白煙，‘啪’地一聲，被打翻的墨汁流出，順著大紅織錦的地毯迤邐開，在艷紅的地毯上拖拽出極深的顏色。

宮重深吸一口氣，對著垂首立在底下的宮留玉沉聲道：“你是執(zhí)意違抗朕的旨意了？！”

宮留玉垂首不言，抗拒之意表露無疑。

宮重氣得一拍桌案，不由得罵道：“混賬東西，我叫你去江南是去好好查案，沒想到你以公謀私，立時(shí)就斬殺了李威，你那點(diǎn)子聰明都用到這些歪門邪道上了！”

宮留玉沉聲道：“李威勾結(jié)倭寇，徇私枉法，證據(jù)確鑿，兒臣是唯恐遲則生變，這才請出王命旗牌處決了他，父皇，當(dāng)初可是您授予兒子便宜行事之權(quán)啊。”

宮重一滯，又喝道：“我是讓你便宜行事不假，可你敢說這事兒你沒存一點(diǎn)私心？李威一死你便大肆張揚(yáng)，要求娶李家女，這事兒可有假？”

宮留玉道：“兒臣是要娶李家四姑娘不假，但這跟李威之死絕無干系。”

宮重冷笑道：“現(xiàn)在了你還想抵賴？分明是你想為那女子抬身份，這才動(dòng)用律法殺了李威，這才好拿捏李家一家，娶了那女子！”

宮留玉表情一僵，沒想到皇上一下子猜了個(gè)八九不離十。

宮重見他不說話，不由得冷笑幾聲：“你怎么不說話了？平日不是十分能言善辯嗎？”

宮留玉躬身道：“父皇此言差矣，兒臣是想娶李家四姑娘不假，但殺了李威，豈不是和她結(jié)了仇怨？她也確實(shí)是李家的女兒，兒臣自然不是為了她才殺李威的，而是為了律法公道啊。”

宮重冷哼一聲：“巧舌如簧，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兒，你前腳殺了李威，后腳就要娶李家女，難道就不怕她心里恨你嗎？”

宮留玉躬身道：“她自小不在李家長大，自然沒有那般深的感情，再說她深明大義，能體諒兒臣作為。”

宮重臉色冷了下來，他并不在意兒子愿意娶哪個(gè)女人，但絕不能因?yàn)閮号角槎璧K公事，老九這個(gè)人他清楚，平素最是臉?biāo)嵝挠玻@女子卻能讓他不惜因私廢公，他以后可是要統(tǒng)治江山之人，難道日后也這么受一個(gè)女子拿捏嗎？那大周皇帝的體面何在？

他越想越是覺得不能讓宮留玉娶那李家女為妻，便冷著臉道：“她是罪臣之女，你是天家皇子，你們二人豈堪婚配？”他深吸一口氣道：“朕已經(jīng)幫你選中一一門親事，國子監(jiān)陳祭酒的閨女，溫良賢淑，陳家又是名門，堪為你良配。”

他指尖在桌上敲擊幾下，沉吟片刻道：“至于那李家四姑娘...朕做主賜婚，將她指給禮部侍郎之子為妻，李家如今門楣敗落，也算是相配了。”

宮留玉面色一冷，跪下來道：“若皇上非要臣娶親，將她嫁人，臣愿意駐守山西，永不返京，請皇上收回成命。”

宮重勃然道：“你敢威脅朕？！”他霍的起身：“西北那邊連年戰(zhàn)亂，你明知朕對你寄予厚望，還自請去西北，是想自己作死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