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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苓不吱聲,只是輕聲道,“嗯,我到了,再見。”
“再見。”
喬苓微微勾起了嘴角,不出門?怎么可能呢——回到弗里頓的第一件事,是換身衣服去看媽媽。
回到喬家,喬苓才知道,自己的房間由閣樓換成了主臥,是幾個叔伯的意思,大意是,喬苓現在既然已經是七執候選人,硬件設施也要跟上才是。
大房間果然很舒服——洗完澡的喬苓在巨大而綿軟的床鋪上打滾,拿枕巾擦干了頭發,換了一身衣服之后便向醫院進發。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訴母親,自己像父親一樣,成為了七執的候選人。
就算一直是吊車尾,就算一直都不受家族待見,女兒還是很爭氣呀,媽媽。
您會很高興嗎,媽媽?
喬苓的心中滿是即將久別重逢的歡欣,只覺得今天的日光都與往昔不同。在弗里頓人潮洶涌的大街上他,她笑得像個傻瓜。
裴菲柯特國家醫院坐落在市中心,這里的第二十七層以上接收的基本都是三年前在大河之舞里吸入了過量金枝之屑的病人。故而,二十七樓以上的走廊,尤為寂靜和空蕩。
被金枝淹沒的人們都在沉睡,他們的心跳早已不在正常人的頻率,而是隨著空氣中金枝之屑的起伏而微弱地波動著。來這里探病的人很少,因為進入病房本身就帶著危險,更何況病人們都深深沉睡著,就算來了這里也什么也做不了。
探望的時間,每周只有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里,喬苓總是坐在母親的身旁,輕輕地和母親說話。這一次,剛一進門,喬苓忽然注意到,這個病房里多了一個從前沒有的年輕婦人,那婦人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應該是新搬進這個病房的吧。
喬苓微笑著坐下,守在母親的身旁——她與母親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幕墻,母親的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見有金色的粒子縈繞在周圍,很是好看。
金枝之屑中毒的病人都是這個樣子。一旦與外界接觸,他們體內的金屑就會與體外的融合,肉身在霎時化作烏有,消散在風中。
目前還沒有辦法治好這些在上一次大河之舞中罹患重病的病人,而維系這些病人的生命本身就要耗費平民難以負擔的醫藥費。這筆錢一直是由喬家在出……若不是顧念著母親,喬苓也不會心甘情愿代替喬芙去冒險。
喬苓靠在母親的身旁,低聲哼起一個調子,是媽媽從前常常哼唱的安眠曲,調子靜謐,悠揚,在這無人的病房里蕩起微渺的回音,柔曼得像是能擠出水來。
就在此時,喬苓聽見身后一陣突止的腳步聲。她立刻回過頭去,聲音戛然而止。
將遲站在病房前,手里拿著一束千葉菊。
喬苓起身,她認出眼前正是那日操縱紅蓮襲擊伏羲的少年。
將遲今天穿著白色襯衣和水洗牛仔褲,他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略有些遲疑地向喬苓看來。
“你是……跟在愚者身邊的那個女生。”
喬苓點頭。
將遲微微顰眉,目光投向喬苓身后的,沉睡的婦人,“大河之舞……你媽媽也是?”
將遲的話問得有些奇怪,但喬苓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依舊點頭。他輕笑一聲,語帶嘲諷,大步進了病房,走近靠窗的那個床位,小心地將千葉菊放在了窗邊的木桌上。
喬苓輕聲道,“那是你母親?”
“嗯。”
“之前都沒有看到過你們呢。”
“因為之前一直在a級病房。”
a級病房又稱特護病房,大約在40樓以上的位置,喬苓沒有上去過,一則沒有權限,二則沒有必要。a級病房內部的金枝之屑含量幾乎為零,所以不用像普通病房這樣遮個大玻璃罩。雖然病人依然沉睡,但探病者就可以和病人拉拉手,靠靠肩……之類。
在那個地方一天的費用大約能抵上普通病房半個多月吧。
喬苓羨慕地哦了一聲,望著透明罩里的母親,低聲道,“……我也想摸一摸我媽媽的手。”
“她們的手是冷的。”將遲輕聲道。
“……冷的?”
“嗯,而且僵硬,所以沒什么好摸的。”他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少女,“你怎么會在愚者身邊?”
“我和他分到了一組,是盟友。”
少年冷哼一聲,“真諷刺。”
“嗯。”
將遲輕點眉頭,喬苓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敷衍,讓他禁不住反問,“你不恨這些瀆職的七執?”
“景策說……他們沒有瀆職。”
“不要被他騙了,這些人渣當然不會承認。”
“……”
見喬苓一副不為所動的摸樣,將遲語帶諷刺地笑道,“呵呵,難道你相信——”
未等將遲說完,喬苓倏然站起,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回頭看向病房的出口。
——那一陣不安之感再次出現了,可以預見的危險就在附近!
果然,走廊上隨即響起了腳步聲,遠遠的,大約在電梯口的位置,這一陣腳步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將遲立刻住了口,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不好!”
將遲箭步上前,砰地一聲將門關了起來,迅疾地將它反鎖上。走廊上立刻傳來了人聲。
“你快逃。”兩人異口同聲道,“他們是沖我來的!”
話音剛落,將遲與喬苓都是一怔。
喬苓蒼白一笑,道,“門反鎖著,我也逃不開。”
將遲握緊了拳,聽見外面臨近的腳步聲,他看向喬苓,低聲問道,“也有人要捉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