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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撈尸人死后必須葬在黃河里,而且是水葬,任由河中的魚蝦啃噬自己的尸體,這種做法象征著把靈魂融入黃河。
除了上面所說的這些條條框框的規矩以外,黃河撈尸人這門營生里面還有許多的禁忌。雖然這些禁忌表面看上去荒誕離奇,但是這些禁忌都是祖輩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經驗教訓,不管你信與不信,都必須要遵守。
譬如:雷雨天氣切忌不能出船撈尸;同一具尸體三次沒有成功撈上船之后,就不能再撈了;每次出船撈尸之前,必須要祭拜黃河大王,船上還要帶一只大紅公雞。在撈尸收船的時候,用刀抹斷大紅公雞的脖子,然后把公雞丟入河中,算是孝敬給黃河大王的貢品。
你要問我為什么熟悉黃河撈尸人這門神秘的營生,我也不瞞告訴你,我的爺爺拓跋烈就是一個正經八百、如假包換的黃河撈尸人,而我們拓跋家就是黃河古道上赫赫有名的“黃河水鬼”。
前兩年互聯網上有一組關于黃河撈尸人的圖片,非常火爆,引起了一場規模不小的輿論。后來我在電話里給爺爺講了這件事情,爺爺很慪火地說:“他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黃河撈尸人,他們那是在作孽!我們這個行當的名聲,就是被這些衰人搞臭的!”
在這里,我覺得有必要替真正的黃河撈尸人澄清一下,那種把沒人認領的尸體丟回黃河中的缺德事兒,真正的黃河撈尸人是不會做的。而且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真正的黃河撈尸人非仇重死尸,死者家屬來認領尸體的時候還會殺只大紅公雞請款待死者家屬,表示消除災難,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沖喜”。那些長期沒有人認領的尸體,真正的黃河撈尸人會把他們從養尸池里撈出來,簡單拜祭之后就地火化,然后把他們的骨灰撒入黃河。
故事開始之前,我還想說一句話:“請大家尊重黃河撈尸人,是他們,讓死去的靈魂找到回家的路!”
第二章 撈尸詭事
我姓拓跋,單名一個孤字。百度搜索
拓跋孤,很冷傲的一個名字。
拓跋,是源自鮮卑族的一個姓氏,相傳為黃帝后裔。
據說我們拓跋家在北魏時期還是皇親國戚,后來隨著歲月的流逝,朝代的更替,族人自是分崩離析,流離顛沛。后來我們這個家族的先祖也不知怎么流落到了三門峽的河子村,從此在黃河邊上世代居住下來,所以我們對于黃河有著深厚的感情。
我不知道祖上是什么時候進入黃河撈尸人這個行當,我只知道黃河撈尸人這門手藝傳到我爺爺那代就沒有繼續傳下去。爺爺本來是準備把這門手藝傳給我爸爸的,結果我爸在一次出船的時候發生事故,過早地離開了人世,留下幼小無知的我,還有我那傷心欲絕的媽媽。爸爸的死帶給媽媽沉重的打擊,媽媽整日郁郁寡歡,兩年以后也撒手人寰,跟隨爸爸而去。那時候我還只會牙牙學語,是爺爺一把屎一把尿將我拉扯大的。因為我沒有爸媽,所以爺爺給我取名叫拓跋孤。
我小的時候因為家中無人照顧,所以爺爺每次出船的時候都把我帶在身邊。
我記得七歲那年的暑假,我跟著爺爺一起出船。當天爺爺接到了一門生意,上游的盤石村有個小女孩溺亡,小女孩的父母托人請爺爺出船幫助打撈。
出船之前,爺爺帶上一只大紅公雞,斬掉雞頭,把雞血灑在甲板上,嘴里唱著調調古怪的祭詞:“敬愛的大王喲……你要保佑你的子孫喲嚯……你是不朽的神吶……你讓游蕩的魂靈都回去吧……讓一條平安的黃河古道給我們吧……咿呀喲……咿呀喲……”
我也跟著跪在爺爺身旁,學著他的腔調像模像樣的唱了起來。
一曲唱罷,將點燃的香燭插在一碗雪白的糯米里面,把雞頭擺放在船頭正中的位置,對著雞頭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后把插著香燭的糯米和大紅公雞一塊兒沉入黃河。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撈尸人在出船之前必須要先祭拜黃河大王,方保平安無事。
夏天的太陽很毒,曬得人熱辣辣的疼。我們的撈尸船是那種烏篷小船,爺爺讓我躲在烏篷里面納涼,自己抽著旱煙坐在甲板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河面。爺爺皮膚黝黑如炭,這都是長年累月被太陽暴曬的緣故。
我們是午后出的船,一直到傍晚時分,終于發現了那個小女孩的尸體。小女孩的尸體已經被泡漲了,身上的衣服大概被河水沖走了,光溜溜的,就像漂浮在河面上的一頭小白豬,在河水里載浮載沉。
爺爺劃著小船過去,取出撈尸網,全神貫注地看著漂來的女孩尸體。那張撈尸網據說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形狀跟網勺差不多,一根用桃木削成的長桿,桿上纏著一張黑色的大網。撈尸網不知經過多少撈尸人之手,把手的位置都已經被磨得烏黑發亮。桿身上雕刻著很多奇怪的紋飾,聽爺爺說是鎮尸紋。
而且那張大網可不是普通的網,是用處子之身的少女頭發編織而成,然后在黑狗血里浸泡三天三夜,最后在太陽下暴曬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只有用這種方法編織的撈尸網,才能克制住死尸身上的煞氣,以免在撈尸過程中發生恐怖的尸變。
小女孩的尸體被滔滔黃河水推送著,迅速逼近我們的烏篷船,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只見爺爺把撈尸網高舉過頂,漂亮的甩了個弧,然后眼疾手快,一下子就伸入水中網住了女孩的尸體。緊接著,猛地向上一提,小女孩濕漉漉的尸體就被撈出水面,放在一張黑色的草席上面。
一股濃烈的尸臭撲面而來,我不得不捏住鼻子。
爺爺對于尸臭味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他蹲下身來仔細看了看那個小女孩,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么小的女娃子就走了,真是造孽啊!”
爺爺一邊說著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符,符上用朱砂畫著紅色的符咒,我認得這種黃符,這叫定尸符。每次撈尸之前爺爺都要事先準備幾張,據爺爺說定尸符有定尸的功效,預防死尸突發尸變。
啪!
爺爺把定尸符貼在小女孩的額頭正中,然后伸手抓住草席的兩個邊角,迅速向前翻動,手法嫻熟地將女孩的尸體裹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烏篷里面,避免在烈日下暴曬。
雖然死尸我見過的不少,但我畢竟年紀還小,這樣一具死尸放在我的身旁,我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催促著爺爺收工回家。
其時已是月影西斜,爺爺劃著船往家里走,這門營生比較忌諱在夜里撈尸,因為死尸在夜晚的陰氣很重,容易“沖煞”,所以黃河撈尸人通常都會在日落之前收船返航。
爺爺哼著小曲,慢悠悠地搖著櫓槳,小船在水面劃開波浪,發出嘩嘩聲響。
他的心情比較好,今天的撈尸非常順利,能夠把小女孩的尸體交還給她的父母,也算是功德一件。
突然,一陣嗚嗚咽咽的哭泣聲飄蕩在河面上。爺爺停下櫓槳,凝神傾聽,發現那聲音幽怨婉轉,如泣如訴,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飄渺的不像是活人所發出來的。
我原本靠著烏篷打盹,此時也被這哭泣聲給驚醒了,小心肝撲撲亂跳。
抬頭四望,茫茫河面除了我們這艘撈尸船以外,再也沒有別的船只,這古怪的哭泣聲是從哪里傳來的?難道這聲音是……從河里傳出來的?
我有些害怕地看著爺爺,爺爺沉著臉,一言不發,開始用力搖動櫓槳。
誰知道,那詭異的哭聲竟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嘈雜,仿佛有許許多多的人在河底哭泣,哭聲非常的凄涼悲戚,都快把人的心腸給哭斷了。
我仿佛隱隱能夠聽見,那些人哭著叫喊:“餓呀!我們好餓呀!”
就在這時候,更離奇的事情出現了,這片水域竟然變成了血紅色。血水里出現了許多漩渦,一只只白色的手骨從漩渦里面伸了出來。
眼前的恐怖景象嚇得我魂不附體,扯著嗓子就哭了起來。
“娃子,別怕!”爺爺從衣兜里掏出一枚銅錢塞在我的手心里。
那枚銅錢年代久遠,上面銹跡斑斑,還有暗綠色的銅花兒,就像蘚一樣,很難看。銅錢中央有個方孔,方孔中央纏繞著一條已經變色的紅繩,拿在手里冰冰涼的。我也不知道爺爺給我這枚銅錢做什么。因為極度的恐懼,所以我緊緊握著銅錢,眼淚就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往下掉。我清楚地感覺到,我的身子在發抖,而且抖得很厲害。
爺爺敞開衣襟,呼呼地搖著櫓槳,把那櫓槳搖得就跟風輪似的。但奇怪的是,無論他怎樣用力,我們的撈尸船都被河底的漩渦拉扯著,一直在水面上打轉轉,根本無法駛出這片血紅色的水域。
我驚懼地看見,大團大團的頭發絲從船底漂了出來,惡心而又詭異。水中怎么會有這么多的頭發絲?我無法去思考這個問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更為詭異的是,那些頭發絲就像有生命的常春藤,竟然沿著船舷兩邊爬了上來。密密麻麻的黑絲看得我頭皮發麻,幾乎就要暈厥過去。
“爺爺……爺爺……”我害怕得全身發抖,不知所措地望著爺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