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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奴婢本就已經低人一等,若跟個惜貧惜弱的主子,倒也能得幾分庇佑,比那庶民日子還好過許多,若跟個脾氣暴烈的,就像平白跳入了火坑,受磋磨的時日且在后頭呢。
芳綾在家里也是奴婢伺候著,千寵萬寵長大的,膽子也比那后頭買進來的要大許多。
她們這些府里長大的心里自有一套標準,便是同樣做奴婢,也分個一二三等,不說月錢不一樣,連吃穿用度也有大不同。府里下人之間互相婚配,甚至于和外頭庶民婚配,也是一二等的奴婢最得人相看。
阿娘舍不得她進來伺候人,但阿爺卻指望她能進府,將來也為自己搏個出身。不說別的,就是配個大將軍身邊的小廝,恐怕身上都有幾份軍功,哪一個不是青年才俊?她也覺得阿爺說得很是,不然待在家里,將來能嫁給甚樣的人?
況且,大郎也是個好的,對她們這些下人一向的好臉色,府里都喜歡他。在他身邊當差,想必并不難過。
芳綾心里這一番計較,就對趙元道:“大郎可餓了?渴不渴?奴從家里帶了一甕今夏新桃做的桃子醬,可以做餡兒餅,也可以沖蜜水,奴都會做哩。”
可以說,她這一步算是走對了路。趙元就饞甜食,一聽忙點頭:“要的要的,我還沒嘗過桃子醬是甚個味兒!你快去小廚房!”
一旁的三個小丫頭都有些急了。那她們還干什么呢。
長相明艷的芳錦性子靈活些,就搶先開口道:“奴,奴也去給芳綾姐姐幫忙吧?”
芳綾看了看趙元,見他點頭,就應下了,拉過芳錦就要走。芳綃和芳帛見了也想跟著一塊兒,被她狠狠脧了一眼:“咱們都走了,誰來伺候大郎?”
說話間,儼然就分出個高下。
晚上趙元去棠梨院,范氏還在和幾個管事的仆婦對著走禮單子,萱席上堆了成匹的絲和絹,壘起來的黑漆禮盒,碧絲幾個人都捧著東西在正屋和庫房之間來來回回。
不光是送去各家的禮,還有府里也要布置起來,趙元在范氏身旁坐下,聽她吩咐前院要怎么灑掃除塵,湖里撈那殘敗的荷葉,各處的門上要掛甚樣的茱萸,下人們的打賞和分下去的□□花糕,諸如此類。既細致周到,卻又利落干凈。
他不由在心底嘆道,這些個瑣瑣碎碎的家事,確只有范氏這樣的女子才能理得清哩。
等到燈都點起來了,這些事才算告一段落。范氏愧疚讓他久候,他就與范氏講給小丫頭起名的事情,依次說了取的名字,倒得了范氏十分的贊賞。吃罷飯,范氏提起第二日去范家走禮的事情,叮囑他幾句。
“范家如今官職最高的是我大伯,朝中任司空,也為范氏宗族宗子,掌家的就是伯娘,虞氏,出自瑤江的虞家,她之下有二子,各自都成了家。”范氏道,“到時候你就跟著我去拜見她,見面喊祖母就是了。”
這是趙元長這么大頭一次去外頭做客,不免緊張。
他又問:“我去帶什么人?芳綾她們恐還還行。”
范氏想了想,道:“倒不必帶丫頭,我看正陽懷夕帶著就不錯。”
那倒是,正陽懷夕年紀雖然不大,之前卻一直是伺候趙諶的,見過世面又沉穩,帶他們出去必不會錯。
范氏看他實在緊張,就安慰他道:“沒事,咱們不過略坐坐,吃個飯,就回來了。也不在外頭多耽擱。”
趙元回木樨園睡覺,趙諶和他前后腳一起回來了。
趙諶對待兒子緊張這事,反倒感覺詫異。
“可見你是個窩里橫,”他嘲笑地撓撓趙元的小肚皮,“平日里對為父張牙舞爪的,怎地出去做客就怕成這樣?”
你不懂!趙元默默翻了個小白眼。
趙諶勾唇道:“要不要讓立秋跟著你?”
“阿父!”趙元氣死了,“你別搗亂啦!帶著立秋要把母親氣個好歹,我弟妹怎么辦?”
盡會添亂!
趙諶哈哈大笑,抱著兒子就去耳房:“走,跟阿父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