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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子知一走,郁澤被他爸叫進書房。
“你是不是該管一下自己?”郁成德敲敲桌子,“還沒結婚,雙方父母也沒碰面,你要對人家女孩子尊重點,不要欺負她。”
郁澤冷靜反駁,“我沒欺負她。”
郁成德壓著脾氣,“你現在經常夜不歸宿,不是去子知那兒?”
“沙發。”郁澤揉額角,“爸,我還睡的客廳沙發,沒允許搬到床上。”
郁成德顯然吃驚不小,好半天說,“出去吧。”
凌晨三點,城市的輪廓依舊鉗在黑暗里,大多數人都還在夢里面奔跑,極少數人已經克服困倦起床,開始一天的工作。
演員就是這種人。
外界眼里,演戲是天底下最輕松的活兒,穿的光鮮亮麗,往鏡頭前一站,擺幾個喜怒哀樂的表情,再背幾段臺詞,到手的錢后面帶一大串零。
還有一堆人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圈外人擠破頭想進來,圈內人的心酸不能往外倒。
他們不知道演員是最分三六九等的。
周子知起來就用的涼水洗臉,好讓自己看著精神,可當她坐在柔軟的皮椅上,身子陷進去,又想睡了。
“簡余,你會講鬼故事嗎?”
簡余啊了聲,她停下翻包找口香糖的動作,苦著臉,“子知姐,我躲那個還來不及,哪會講啊。”
“大少爺,你講一個。”
假寐的邵業眼睛睜開,掃到簡余腳上那雙紅色板鞋,“有個小女孩,她很喜歡穿板鞋。”
車里氛圍一變,簡余渾身雞皮疙瘩爭先恐后豎起,她往周子知那邊坐坐。
邵業的語調不輕不重,“有一天早上,她穿著大紅色板鞋……”
簡余低頭看自己的腳,“停!”她翻白眼,“那天早上是不是四點?”
邵業嘖嘖,“不錯,早起之后腦子里的水少了。”
簡余,“……”
周子知無語,一對活寶。
進組的時候不到四點,工作人員都在那忙著手里的活,有說有笑的,精氣神不錯,氛圍很好。
劉玉站在那里和幾個副導談著什么,她見到周子知,揚了揚手。
“子知,男一換成謝楚了。”
周子知面色古怪,她從來沒跟那位影帝合作過,出席活動也沒有交際,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江合在后面,你去跟她對對臺詞。”
周子知轉身,江合是老戲骨,敬業隨和,這次飾演的是大夫人,一個被封建枷鎖捆綁的女人。
“你接這部戲的時候我不在。”邵業邊走邊說,“合同的各項事宜都再三確認過了?”
周子知點頭,“都談妥了。”
邵業問,“每天拍到幾點收工?”
周子知說,“看當天情況。”
邵業眉頭一皺,“你這是把自己送坑里了。”他嘆氣,合同已簽,于事無補,“以后都要提前談具體時間,不同意就不接,除非劇本足夠出色。”
周子知停住腳,“總有意外的時候,天氣是不定的。”
必然會影響進度。
邵業斜眼,“那些因素到時候再說,你要把自己的態度擺出來,圈子就是江湖,你退一步,別人就向前跨一步,永遠不要給別人得寸進尺的機會。”
整個交流過程中,簡余一直處于迷糊狀態,雖然聽不太懂,但感覺好像很厲害。
所以她默默記下來了。
周子知以前跟江合相處過,所以見面也沒覺得拘謹。
江合態度親善,眼角的皺紋隨著弧度展開,依然能依稀看出年輕時候的風韻。
“小周,很開心還能和你合拍一部戲。”
“是我的榮幸。”
《那年風雨飄搖》是周子知出道以來,接的第一部電視劇,能跟江合這種實力派老演員對戲,是她的運氣。
江合把養生的書放一邊,“我們來走走等會的臺詞。”
其他幾個女演員也一起過來,她們都是這部劇里的沈家女眷,勾心斗角的主要成員。
四點半時候大家前后定妝,劉玉從群演那邊過來,“人來了嗎?”
副導摸鼻子,“沒見著。”
劉玉蹙眉,“先去檢查道具和場地。”
男一謝楚飾演的是沈家大少爺,第一場戲是他留洋回來,沈家上下天蒙蒙亮就起來張羅,給他洗塵。
定好五點開拍,到點了,劇組所有人都準備就緒,謝楚的身影還沒出現。
一直等到天徹亮,太陽高照,一上午都快過去,謝影帝帶著他金發碧眼的經紀人和兩個助理姍姍來遲。
謝楚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他慢吞吞往化妝師走,不忘跟大家打招呼,“早上好。”
眾人面面相覷,快十一點了,搭的幾個場景作廢。
經紀人湯姆揮手,“不好意思啊,謝楚的檔期太滿,是我和劉導沒溝通好,那個……”他用非常流利的中文說,“收工請大家喝一杯。”
圍繞的氣氛尷尬,外國人好像感覺不到,主動去找劉玉搭話。
“玉姐,謝楚剛參加完商業活動,這事怪我,是我沒做好溝通工作,對不起啊,sorry。”
劉玉沒給什么好臉色,不發脾氣就不錯了,耍大牌的她不是沒遇到過,如果不是編劇指名要謝楚演沈明軒,她不會挑謝楚,名聲太差。
演員們竊竊私語,女一夏冉飾演沈家丫鬟婉兒,她對這部戲期望很高。
夏冉長相甜美可愛,局限性很大,這些年始終在溫水煮青蛙,急需一個能被觀眾記住的角色,因此她將希望寄托在婉兒這個背負恩怨情仇的角色身上。
男一號謝楚差不多大她十歲,影帝,一線實力派男演員,來之前就聽說愛耍大牌,脾氣不好,她還忐忑不知道怎么跟對方相處,好幾天都沒睡安穩,沒想到進組第一天就見識到對方的脾性。
周子知坐在小馬扎上喝水,謝楚這樣的她見過不少,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自我感覺過于良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也有功成名就的大碗,覺得理所當然。
總而言之,他們都能給自己找出一堆看似被迫無奈的理由。
邵業抽著煙,罵罵咧咧,“一上午時間就這么浪費了。”
簡余抱著保溫壺,不時給周子知添水,她哈欠連天,“我困的眼皮都要黏一起了。”
邵業側頭,“牙簽有嗎?”
“嗯?”簡余又打哈欠,“要剔牙?”
邵業吐了個煙圈,“用來撐你的眼皮。”
簡余,“……”
“走了,吃飯去。”邵業將搖頭掐滅,扔垃圾袋里,“下午要去另一個組。”
簡余把保溫壺蓋上,“子知姐,今天拍的成嗎?”
“應該不行。”周子知將目光從爭吵的劉玉和湯姆那里收回,這戲還沒拍,男主演的經紀人和導演的戰火就爆起來了。
她剛才隱約聽到劉玉的一句“愛拍不拍”
有句話叫狗仗人勢,湯姆眼睛長頭上了。
謝楚的粉絲團驚人,名氣大,他一退出,恐怕部分投資也會跟著撤掉。
劉玉只能說說氣話,發點牢騷。
下午一點,周子知出現在c市張家村《殘陽》片場,這是一部抗戰電影,她飾演女主演蘭子。
精力有限,兩個劇組跑來跑去不是明智的選擇,但是如今各類影片泛濫,好的劇本不多,她不想錯失機會。
這類題材用火的戲不少,很多女演員有顧慮,不愿意接,周子知也很緊張。
埋炸點的時候邵業全程監督,他嚴肅著臉一聲不吭,確保每個點之間的距離都安全。
“不能換替身嗎?”簡余不懂。
“這場不能。”周子知閉了閉眼,“你讓我安靜會。”
簡余跑到遠處,提心吊膽的望著。
導演喊準備,專業的操作人員最后一次檢查幾個炸點,爆破導演做了個手勢。
隨著一聲巨響,濃煙涌到前面,周子知的耳朵轟鳴,本能的向前跑,趴到地上的那一刻大腦都是空白的。
周子知吐掉混著土渣子的口水,重重的喘了幾口氣,后背的戰服破了幾處,有血往外滲。
簡余馬上去扶周子知,劇組的醫生和護士也趕過來,聽到說沒大礙,邵業鐵青著臉去找爆破導演。
“不是說好萬無一失的嗎?”
爆破導演還挺滿意,一次就過了,這種鏡頭有危險性,越順利越好,“只是一點皮外傷,拍爆破戲難免的。”
邵葉把椅子踹翻,“*!”
爆破導演,“喂,小子,你怎么罵人?”
邵業目光駭人,在沖上去揍爆破導演的前一刻,聽到周子知喊他,“邵業!”
他的拳頭松開。
周子知的確是皮外傷,就是石頭子嵌進皮||肉里了,血流了不少,止血消毒后她堅持把剩下的拍了。
對戲的男演員心有余悸,“子知,你一個女人,演點哭哭鬧鬧的偶像劇不就行了,干嗎這么拼?”
周子知拿濕紙巾擦臉上的灰土,想得到的多,不付出不行。
演藝路就那么寬,盡頭的金字塔太高了,往上沖的人只多不少。
她想站到金字塔最頂端,在最高處俯視走過的路,要曾經傷她,棄她的那些人只能仰望。
周子知猜的沒錯,劉玉那邊聯系她明天的行程,對方和謝楚在
晚上回去的時候周子知問,“我看起來像受傷了嗎?”
邵業閉著眼睛不出聲,簡余點頭,小聲說,“子知姐,你臉上都沒血色。”她又說,“要不晚上我陪你睡吧,還要換藥呢。”
周子知搖頭,“不用了。”換藥她自己可以。
從車里下來,周子知給郁澤打電話,“你在哪兒?”
那頭傳來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家,怎么?想我了?”
周子知說了兩句,“那你早點睡,晚安。”
她掛了電話,松口氣,腳步輕快的上樓,手還在包里摸暫時,門從里面打開了。
準備給個驚喜的郁澤看面前的女人站著一動不動,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傻了?”
周子知嘴角抽搐,驚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