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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的火山奴奴其實并非是觀賞海龜的最佳地點,顏琛帶杜莫忘去了一處未開發的沙灘,兩人坐在礁石上,望著晚霞中的濤濤海面。
這片海灘沒有旁人,天色漸暗,白日里迷人蓬勃的自然風貌逐漸顯露出來其危險蕭瑟的一面,茂盛叢林里鬼影重重,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從灌木里沖出來,把她嚇個半死,又或者一口吞了。好在有顏琛陪著,杜莫忘不害怕。
月上西頭,潮汐變化,浪花綴著白沫子卷上碎石沙灘。顏琛悄無聲息地用胳膊肘杵了杵杜莫忘,用氣聲提醒她。杜莫忘循著指示看過去,定睛觀察,真在深綠的海水里勾勒出海龜的輪廓。
她不由得從礁石上站起來,踩著坑坑洼洼的石面屏息湊近打量,只有親眼所見,以自身做為參照物,方能知曉綠海龜原來是這么龐大的生物,自己的整條小腿都沒有人家的鰭狀肢長。顏琛告訴她,這還是只未成熟的綠海龜,成年的光是背甲就有1.5米長,更別說加上頭尾,簡直是輛海棲小汽車。
“她們在這里產卵,然后回到海洋里?!鳖佽∨麦@擾到海龜,關滅了手機電筒,他握住杜莫忘的手,手心溫暖干燥,“小心,別摔下去?!?
“你之前說海龜產卵要游很久?!倍拍樦佽〉臓恳紫聛恚瑝旱吐曇?,“這只也是嗎?”
“之前有標記過的海龜游了552天到了產卵地,幾乎跨越了小半個太平洋,也許咱們看到的這只她的家在弗羅里達?!?
杜莫忘悵然:“世界上的每個生物都好辛苦。”
顏琛沒說話,摸摸她的腦袋。
顏琛的手機突然響起,他迅速接通,跳下火山礁石時踩到藤壺差點摔進海里。他朝杜莫忘比了個手勢,走到一旁接聽電話。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私人號碼,多半是熟人,顏琛并未多想,慣常地問了一句,對面沒有第一時間應答。
鬼來電么?貞子還出夏威夷外勤?難怪會說夏威夷是日本人的后花園。顏琛腹誹著把自己逗樂了,夾著手機盯著不遠處看海龜的少女,聽筒對面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皺眉打算掛電話,沉默者終于開了尊口。
“Luciello,夏威夷的雨季會刮臺風,我給你訂了后天回西西里的航班。”對方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中文說得很好。
顏琛的半邊臉猝然抽搐了一下,他應該在這家伙開口前就掐斷電話。
“這個號碼你是從哪里知道的?”顏琛冷冷道。
“金是個好秘書,你不要怪罪他?!?
“……你一句話就想挑撥我和老金的關系嗎?”顏琛說,“我下午和他打電話他沒接,你對他做什么了?”
“只是黑進了他的手機系統,沒必要這么緊張。”男人輕描淡寫,“瓦倫蒂娜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顏琛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用腳趾頭想我也不會同意?!?
“是因為那個叫杜莫忘的女孩子嗎?你想和她結婚?”男人詢問,“Luciello,無論是在中國還是意大利,那孩子都是未成年?!?
顏琛聳聳肩:“我都姓孔蒂了,我和未成年結婚是件很驚世駭俗的事情么?”
“上周的家族會議長老們松了口,我打算下周將你媽媽的骨灰遷入家族墓群,由梵蒂岡教皇主持葬禮,于情于理你也該回來看看。”男人自顧自說,“把杜小姐也帶來吧,你媽媽也想見見你心愛的女孩子?!?
說完,男人掛斷電話,留給顏琛一串不容置疑的忙音。
顏琛嘴唇翕動,他甚至感覺不到生氣,只是深深的無力感。往事潮水般襲來,這個一向無所畏懼狂妄囂張的男人在一瞬間變得迷茫而灰暗,高大的身軀逐漸佝僂。那個小小的無助的少年又回到了他身體里,他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被拋棄的夜晚,西西里島狂風大作的夏季雨夜在腦海中閃回。
不知過了多久,袖子被人濕漉漉地揪住,水痕洇透衣料,潮濕的水汽侵蝕皮膚。顏琛疲憊地轉頭,冰藍色的眼眸冷淡地垂下,女孩攤開的手掌伸過來,手指臟兮兮粘著沙礫,獻寶似的遞來一只風化的貝殼。
“海龜身上掉下來的,差點順著海浪飄走,還好我手快?!倍拍嶂X袋望他,眼睛里閃爍著雀躍,“藍色的,像你眼睛,好看。”
顏琛凝視她許久,一言不發,杜莫忘有些害怕,松開他的袖子,囁嚅幾聲。顏琛很快捉住她躲閃的手,用力握了握。
他手心好涼,比海水還冷,寬厚的掌心被汗打濕,玫瑰色的嘴唇也褪色了。
顏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用祈求的語氣問:“你愿意和我回一趟意大利嗎?”
加拿大,阿爾伯塔,班夫國家公園。
六月份是班夫國家公園旅游旺季的起始,此處遠離城市喧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心曠神怡,極其適合徒步出游,是聞名世界的療養勝地。天幕高懸蔚藍澄凈,廣袤無際的倒懸藍海下山巒起伏連綿,威峰兀立的落基山脈似肅穆的巨人,幾乎要刺破天空。
山石嶙峋,積雪初融,黑與白的強烈對比下是油畫般濃烈茂密的亞高山針葉林,歐泊一樣晶瑩透亮的湖泊似女神落下的眼淚,靜謐地坐落于灰白砂石與杜鵑花的包圍里,遠處瀑布飛流直下,迸發冷冽的水汽。
高空纜車緩慢地在崇山峻嶺間滑行,臨近正午,本是游人上山最好的時間,很少有人坐上歸途的纜車。艾莉婭是個例外,她略有煩躁,抱著不停哭鬧的獨子,接聽丈夫打來的電話。
“我當然知道這次狩獵很重要!但是諾亞身體不舒服,我必須帶他下山!”艾莉婭夾著聽筒,艱難地控制住懷里不安分扭動的孩子,好幾次差點讓小孩滑落懷抱,“我總不能為了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談攏的項目放任我的孩子受苦──諾亞!聽話點!”
六歲的小男孩正是最鬧人的時候,人嫌狗憎,諾亞又被寵溺壞了,小小年紀體型龐大,鬧起來跟個小炮彈似的,比一只比格犬還能折騰。
“女士,”坐在她對面的旅客忽然說,“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試試讓孩子面對著你,他也許會乖巧一些?!?
艾莉婭愣了一下,她有被冒犯的不快,她雖然是新手媽媽,但一個陌生人直接開口指導實在不禮貌。她皺著眉打量旅客,是個罕見的亞洲面孔,饒是她這種分不太清亞洲人臉的人,也能第一時間意識到對面是位極為清俊儒雅的東方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