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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在華爾茲方面也很有天賦嘛,不愧是公主殿下。”顏琛說,“你掌握得很好,突擊訓練蠻有效的,接下來有信心嗎?”
杜莫忘沉默了。
“沒有信心也不要緊,我在這里,不會讓你摔倒,你不是一直很想嘗試維也納華爾茲嗎?”顏琛湊近,海藍色的眼眸里玫瑰綻放的鎏金放射狀紋路似在旋轉,永無止境的萬花筒一般蠱惑人心,“讓他們見識見識你的實力?”
“體力的話,我可以。”杜莫忘被激勵著,胸膛里升起莫名不服輸的氣勢。
沒關系,出丑也不要緊,人總是要先嘗試的,跳舞沒什么難,和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一樣,只要敢踏出第一步。
他不是一直牢牢地牽住你的手嘛。
顏琛瀟灑地對演奏團打了個響指,經典的慢叁拍華爾茲曲絲滑地轉為了快叁拍,《春之圓舞曲》的歡快曲調響徹宴會廳。
他左手背在身后,向杜莫忘彎腰行禮,紳士地伸出右手,等待女孩的回應。
基本上沒有人會在開場舞選用快叁拍的維也納華爾茲,這種快步圓舞曲極為考驗體力,對女方的基本功要求也相當高,觀眾一時間面面相覷。
在眾人審視好奇的目光里,杜莫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她對上顏琛充滿鼓勵的目光,心里有什么破土發芽。
“瘋了嗎?她確定要跳這種曲子?等一下不會摔破相吧?這種鄉下女孩怎么可能會──她真的會跳?!”瓦倫蒂娜旁邊的女孩發出一道驚呼。
幾乎是在女孩將手放在男人掌心的瞬間,兩人如對上電磁的正負極,合二為一,隨著一道悅耳的長音翩躚滑進舞池。
藏青色與抹茶綠交織,跳躍的裙擺隨著永不停歇的旋轉耀眼地怒放,他們快速的舞步更像是在奔跑,以逆時針的方向順著舞程線飛馳回旋。男人的手臂有力,步伐穩當,引領著女孩在最合適的路線移動,女孩順著男人的力道,在內圈快節奏地自轉,寬大的裙擺自然地撐開層層迭迭的完美圓形,看得人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除了國標賽場,從未見過如此契合的舞步,兩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極致,除非是全身心的交付信任,對彼此的深切了解,很難像他們一樣如同一個人般飛旋舞蹈。
杜莫忘的高跟鞋雨點般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凡爾賽式硬木拼花地板上,聲音清脆,配合高速旋轉的浪漫舞裙堪稱目眩神迷的華麗,他們繞場飛速地輕盈回旋,如被春風托起的盈盈花朵,極快的舞步,卻不見一絲錯亂,唯留下滿場驚嘆的絢爛流光。
氣氛被推向高潮,起先是一對情侶緊隨著他們的舞步加入了華爾茲,越來越多的舞者參與進來,眨眼間,舞池里以長蛇隊列一對接著一對繞場旋轉,錯落有致,一時間裙擺如云,極富視覺沖擊力的列隊宮廷華爾茲正式上演,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皇室盛宴。
劇烈活動讓杜莫忘起了一身汗,她在不斷的旋轉里與顏琛對視,顏琛的額前也泌出一層薄汗,微紅的面頰似喝醉了酒,呈現出雍容的俊美,在富麗燈光下囊括世間所有華美溢彩的代言詞。可她卻從他煊赫的皮囊下看到了那個時隔多年被迫重回華美牢籠的囚鳥,那個再也不會有人替他擦去眼淚憐憫他痛苦的獨行之人。
她也看到了自己,那個一遍遍抱著空氣起舞的孤獨女孩,那個無從求助,那個得不到回應的可悲之人。
然而此時此刻,在星河傾瀉的穹頂之下,衣袂與燈光交映中,在熱鬧的盛會里,他們緊緊擁抱著彼此,在命運的洪流中一同邁出輕捷的步伐,任何災難都被拋下。
樂聲進行到最后,其他人不約而同地退場,將舞臺獨留給最初起舞的兩人。
“親愛的。”耳畔響起顏琛深情的呢喃,杜莫忘預感到了什么,扶住顏琛的肩膀。
腰際被穩穩扣住,眾人驚呼中,杜莫忘雙腳騰空,顏琛突然將女孩完全托舉至半空中。他的手臂結實牢靠,高難度的動作在他手里卻無比輕松,少女飄逸的裙擺在空中如金魚盛麗的尾鰭,那春風般明媚的淺綠色在所有人心頭劃過一道飄渺的倩影。
樂聲驟停,顏琛卻未將她放下,他胸膛劇烈起伏,視線牢牢地凝在杜莫忘臉上。男人依舊高舉她,力道不曾有一絲松懈,讓杜莫忘比在場所有人都更高地沐浴在燈光下,像藝術家自豪地亮相自己的嘔心之作,又像是父親炫耀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女兒。
掌聲如雷鳴,經久不衰。
顏琛終于舍得放下杜莫忘,女孩雙腳穩當地落在地面,還不等她平復呼吸,顏琛忽然捧住她的臉,在萬眾矚目之下俯身親吻她的嘴唇。
多么滾燙的呼吸,帶著輕微的汗意和微苦清冽的鼠尾草香氣,男人柔軟的嘴唇微微顫抖,高挺鼻梁上的汗水落在她臉上似眼淚。
耳朵里嗡的一聲,這是杜莫忘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圍觀下接吻,窘迫卻熱血沸騰,耳旁的掌聲似乎停滯了一瞬,接著是更為盛大的歡呼和口哨聲。
一吻結束,顏琛拉著杜莫忘離場,不斷有年輕男人前來邀請杜莫忘跳舞,都被顏琛禮貌地拒絕。杜莫忘臉上紅撲撲的,口紅被顏琛親花了,理所當然地被顏琛帶去休息室補妝。
“開心嗎?”顏琛拐過一個彎,偏頭問杜莫忘。
舞池的喧囂拋在腦后,杜莫忘重重點頭,黑眼睛亮閃閃地望他。
“你真相信我,不怕我跟不上你的步伐摔跤么?”杜莫忘說。
“你那么努力練習,不可能跳不好,”顏琛對她眨了眨眼睛,“我打電話問過你的老師,公孫老師可說了,你是課堂上最認真的學生,每節課都是最早去,最晚離開,有時候學生都走了,還能看到你在角落里對著鏡子練習舞步。”
杜莫忘臉通紅,不好意思道:“老師是這樣看我的嗎……”
顏琛正要說話,見杜莫忘的表情倏然僵硬,他敏銳地迅速回頭,金發的女人無聲地站在拐角后的漫長走廊里,目光釘子般狠戾地砸向兩人。
氣氛急轉直下。
“普拉塔小姐。”顏琛警惕地皺眉,“你有什么事嗎?”
真冷漠啊,這個眼神,就像是見到了什么骯臟的東西。瓦倫蒂娜心想,方才下肚的那杯檸檬冰酒在胃里翻滾,讓人有一種作嘔的反胃感。
她上前,顏琛如臨大敵將杜莫忘護在身后,瓦倫蒂娜見他一副護花使者的姿態忍不住笑了。
曾幾何時他也是以王子騎士的身份游走在各式各樣女人身邊,所有人都不會嫉妒,因為知道無人能讓浪子停留。
如今浪子洗心革面,要扎根在一個后來者的身邊,做一棵庇護她的大樹。
可名義上讓鳳凰棲落的梧桐樹應該是她瓦倫蒂娜·普拉塔,是這個世界上與盧西奧·孔蒂最般配的女人。
瓦倫蒂娜的目光落在杜莫忘身上,顏琛將杜莫忘輕推,低聲道:“你回舞會上去,吃點東西或者找人跳舞,我很快回來。”
“我不走,我……”
“放心吧,盧西奧,我不會對杜小姐做什么,”瓦倫蒂娜綻放出一個美艷的笑容,她驟然抽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朝顏琛的胸口狠狠扎去,“背叛我的是你啊!”
那是一柄鋒利的銀質餐刀,閃過冷酷的寒芒,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顏琛根本沒有防備。輕微的皮肉撕裂聲,刀尖刺進胸口,直直沒入小半截,鮮血立即濡濕了西裝,蔓延的深色水漬像打翻了一杯咖啡。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額頭青筋暴起,想說話,喉嚨里卻翻涌起腥甜的血沫。
顏琛順著力道朝后倒去,杜莫忘忙上前去奪瓦倫蒂娜的刀,瓦倫蒂娜一反常態地沒有抵抗,順從地松開手讓杜莫忘握住刀柄。杜莫忘立即察覺到不對,可太晚了,她被顏琛帶著摔倒在地,瓦倫蒂娜爆發出一聲尖叫,用意大利語大喊著什么,語氣里帶著悲泣,朝走廊外跑去。
被瓦倫蒂娜叫喊吸引來的警衛趕來,入眼的第一幕,就是盧西奧少爺倒在地上意識模糊,胸口插著一柄餐刀,而行兇者滿手是刺眼的猩紅,俯趴在少爺胸膛,手握刀柄,驚魂不定地抬起頭看向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