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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聲不知觀心為何如此堅持。
不過無論如何,她總會順服地回:“好,我今晚就寫。”
韶聲給母親的信寄出后,觀心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動來找她。
來了之后,什么客套話都不說,直奔主題:“庵中還有些小姑子,被褥用的還是夏天的。也不知冬天到了,該如何熬過去。柳居士,我記得上回柳大夫人來,送了些棉衣被褥。我記得居士去年的冬褥還在,可否將柳夫人新送的這些分出來,給她們用用。我佛慈悲,居士既皈依佛門,也當有好生之德。”
她話里雖帶了可否二字,卻不是來問韶聲意見。
竟是強要韶聲將東西給她。
“可是……”
韶聲雖認同觀心話中所說,母親上回給的東西太多,自己根本用不完,更不介意與庵中人分享。
只是母親臨走前的叮囑言猶在耳。
她讓韶聲于佛前發誓,發誓把她送來的東西保管好,不要給人看見了。
所以,韶聲對著觀心的要求,自然是表現出了遲疑。
“我已派人將柳夫人送來的鋪蓋都拿下去了。明日便發到各人手中。”
觀心卻不給她猶豫的機會。
她甚至對韶聲的東西不問自取。
“好吧。”韶聲只能答應。
不過這樣,應當不算違反對母親的誓言。觀心取走的是明面上的東西,母親給她的金銀,她早就拿出來了,還好好藏著。
誰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而且,就算是被取走的東西,也不是她主動給的。
不算違誓。
韶聲自我安慰。
只是直到冬天過去。
韶聲寄下山的書信,卻如泥牛入海,不見回音。
柳大夫人再未來過。
觀心也再未來過。
她對韶聲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好了。
原先韶聲招呼她一道用飯,她雖冷著臉不愿理人,但也不會拒絕。
也不知從何時起,韶聲再請她,她開始找借口推脫了。有時會說:“我還有事,你自己去。”
有時干脆裝人不在,讓韶聲知道自己自討沒趣,知難而退。
再后來,連借口也不找,直接對韶聲說:“我不想和你同路,別找我了。”
被如此直白地拒絕,韶聲當然不會繼續熱臉貼冷屁股。
她怏怏而去,再也不自討沒趣地找觀心了。無論是用飯,還是請教經卷。
很少踏入觀心的院子。
雖然她理解觀心。
觀心自小寄托佛前,侍奉佛祖,自有她出家人的清高傲氣。
她想起母親最后一次來看望自己,觀心與柳韶言相談甚歡。
——觀心喜歡柳韶言這種風雅的小姐。
不喜歡自己這種愚鈍的大俗人
這都很正常。
但韶聲還是有些傷心的。
觀心畢竟教了自己脫出噩夢的方法。曾經也愿意屈尊與自己相交。
是自己實在有問題,讓她終于忍受不住了嗎?
韶聲有時會這樣問自己。
韶聲淡了與觀心的關系,還有一樁損失。
那就是——每日齋飯的分例,沒有觀心在旁,自然得不到優待,變成了黍飯與腌菜,湯與素菜俱不再有。
失去觀心這半個熟人的陪伴,韶聲在云仙庵的日子,變得沒滋沒味起來。
她與庵中其他的比丘尼,并無交情。
就算是受柳家之托的住持觀源,細數起來,若非必要,也沒說過幾句話。
如今只能獨自困在一方小院之中。
韶聲也想過離開。
但她深知,來時本就是家中強迫地壓著來的。
被父親關在佛堂里,那暗無天日的三日,仍然不時出現在夢里。
柳家不讓她下山,云仙庵受柳家所托,定然會嚴加看管。
且就算她費盡千辛,當真繞開了庵中人的看管,又有哪里可去?
寄給母親的信遲遲得不到回音。
她對家中如今的情況一無所知。
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回不去。她本就不受長輩喜愛,在家時又那樣頂撞父親,還私自下山,柳府如何愿意認她?
至少現在還有吃有喝,有小院擋風遮雨,供她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