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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擼起袖子,伸出瘦弱的手臂,展示給韶聲看:“這都是觀心姑姑抽的。她說我頂撞她,就總抽我。”
手臂上赫然是一道道淤腫的傷痕。新舊交錯。
觀云見韶聲的目光落過來,更加起勁了:“背上還有更多,姐姐想看,我可以脫衣服給你看。不過現(xiàn)在似乎不太方便,之后有機會再給姐姐看。”
“哦對了,我聽住持說,我們云仙庵原先確實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佛門道場。是專為貴人家的女眷開的,年年都有供養(yǎng)。”
“特別是柳家。只是柳家主支,去年底做完一次法會后,便搬離了澄陽,搬就搬吧,竟然停了庵中的香火供養(yǎng)。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住持說,便是十多年前,他們搬去故京城,也每年都托人在我們庵里請佛。從沒如同這次一樣,什么都斷了。之后,也不知道澄陽城里刮的什么風(fēng)氣,其余貴家,竟都學(xué)著柳家,陸陸續(xù)續(xù)全搬走了,也不在庵中供奉了。”
“住持是為了我們姑娘的生計著想,所以才與山上的游大王一道,操持起了新的營生。”言語中,頗多為住持觀源法師開脫之意,“也不知道這個元大王,到底分不分好賴。說他不分吧,觀心姑姑去服侍的時候,他確實一眼就看出了她在裝模做樣。”
“說分吧,怎么就偏偏害了住持。”
“也可能是當時觀心姑姑看著元大王俊美,脾氣又極好,心里有了偏好,沒顧得上裝清高,光顧著獻殷勤了。所以惹人厭煩。”
“說起那位游大王,最近也不見人來。姐姐,你說會不會是咱們這位元大王,替了他的位置?”
“唉,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姐姐已經(jīng)是元大王的人了。姐姐可得小心點,別也像觀心姑姑那樣,就不太妙了。”
觀云不管韶聲的反應(yīng),自己說得高興,便說個沒完。
觀云正在興頭上。
“柳居士,請下車。”車外傳來男子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她興沖沖地掀開車簾朝外看。
看見說話之人,是隨馬車一道,負責(zé)護衛(wèi)的軍士。
“兵大哥,那我呢?”觀云嗲著聲音問。
“上峰有令,你跟著柳姑娘一道,服侍起居。”軍士公事公辦地答。
“真是硬梆梆的,不解風(fēng)情。”觀云扭著腰身退回到車內(nèi)。
“姐姐我們走吧。”她拉起韶聲的手,又想起了一件別的有關(guān)韶聲的事情,便直接問她,“你姓柳,那和澄陽柳家,有沒有什么關(guān)系……”
“走吧。”韶聲并不理會觀云,什么也不問,就這樣聽著軍士的話下了車。
她已經(jīng)沒空理會旁的了。
踩在地上,好似踩在云端,一切都有種不真實之感。
仍然沒從云仙庵的真相里緩過來。
雖然不愿相信,但觀云又有什么必要騙自己呢?
而且,這與她之前聽到的,住持與觀心密謀,將自己送給所謂游大王的事情,
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她渾渾噩噩地跟著人走,眼前看見的,并不是初秋時節(jié),清爽開闊的場景。
而又是——故京城破之日的,那片尸山血海。
就這么走著,她自然也未發(fā)覺,自己竟到了澄陽知縣的官邸之中。
四年前,她隨周靜周大人奔逃至澄陽,曾于此處,拜見過縣君。
再之后,便是被父親送入云仙庵,對世事一概不知了。
軍士將韶聲二人,安置在官邸的西苑之中。
而后,又不知從哪招來了一群仆役,指揮著他們從外間搬來幾只楠木的箱子。
推開房門,跟在韶聲后的觀云,一只腳還未跨進門檻,就忍不住驚奇地贊嘆起來:
“哇!好漂亮!這是元大王專門給姐姐準備的嗎?真有福氣!”
“是這里的主人本就喜歡這些。”韶聲為她解釋,“你看,堂中掛的花鳥,上面落款寫著,專為賀她生辰而作。”
根據(jù)落款推測,房中原先住的人,應(yīng)當是澄陽知縣的內(nèi)眷。
這位女主人,應(yīng)當是極講排場的。
屋中多以金銀裝飾,燈架、燭臺、還有一應(yīng)擺件花瓶,都鑲金嵌玉,漆明繪彩。房梁房頂與家具,凡可雕琢之處,都雕著極為精細的紋樣,栩栩如生。什么五女獻壽,八仙過海,不一而足。
“哦,好吧。姐姐真厲害,還能讀書認字。像我,就不識字。”觀云說。
不過,她的注意很快就被仆役搬來的箱子吸引了。
蹦蹦跳跳地跑過去:“這箱子也好漂亮!讓我來看看,里面裝的是什么?”
“哇,是衣服!好多衣服!這些箱子里全是衣服!”她口中不住發(fā)出嘖嘖的聲音。
“這些一定是元大王為你準備的!”觀云揀出一套衣裙,放在身上比劃,“這件寶藍色的裙子,摸起來又輕又滑,比觀心姑姑的小衣摸著還厲害,一定是最好的絲料!上面的繡樣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