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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爺卻堅(jiān)決拒絕了何澤生的好意:“我等與何先生議事,怎可有女子在場?不成體統(tǒng),于何先生不敬。”
“這……”何澤生難得語塞。
“我走便是。”韶聲說完,便再不停頓地,出門揚(yáng)長而去。
毫不在乎堂中人的反應(yīng)。
無論何公子如何回答,父親反正是不愿她在場。
那確實(shí)是沒機(jī)會(huì)砸他了。
下次再說。
*
雖兩位柳先生與韶聲的見面,并不算愉快。
但齊朔交給何澤生的任務(wù),完成得卻不錯(cuò)。
柳舉一點(diǎn)就通。
何澤生按照齊朔的吩咐,為柳舉準(zhǔn)備了柳家在澄陽的舊宅。
為了將讓柳舉住得更舒適些,他還自作主張地掏錢,將宅子整修一新,才安排柳家人住下。
柳舉便當(dāng)真在澄陽隱居避世了。
至于韶聲的父親的柳執(zhí),也陪著弟弟,暫居于此。
柳大夫人顧氏也因此,有了探望女兒韶聲的機(jī)會(huì)。
“母親坐。”韶聲將母親引到自己的住處,為她斟滿一杯茶。
顧氏接過茶盅,卻并不入口,只是捧在手中。
她沒心思喝茶。
只是焦急地問道:“韶聲……你與元將軍,是……”無名無分的關(guān)系?
語氣雖急,但還顧著貴夫人的教養(yǎng),不愿將未盡之語說透。
“母親不都看到了嗎。”韶聲答。
“你與周大人的親事,我們是無奈之舉……”顧氏的話里充滿了擔(dān)憂,“但你也不能因此自暴自棄……”
“那你要我怎樣?我有得選嗎?”韶聲驟然地提高了聲音。
“難道要我去死?哦,我忘了,你們把我一人扔在云仙庵,本來就打算要我去死!是我命大活到如今!”她整個(gè)都激動(dòng)起來。
“不不!娘絕無此意,娘怎么舍得!”顧氏放下手中茶,反抓住韶聲的手腕,不住搖頭。
韶聲用力掙開母親的手,站起身:
“是,娘是不愿看著我去死。瞞著我離開澄陽前,還專為在云仙庵的我送去金銀,叫我避著元將軍走!”
“那和要我去死,有什么區(qū)別!”
“哦,對(duì)我來說,沒區(qū)別。對(duì)你來說,區(qū)別卻大了!只要你沒看見我死,在你心里,就是不舍得,不忍心讓我去死!”
從進(jìn)云仙庵以來,受過的種種驚悸與委屈,似乎全浮現(xiàn)在韶聲眼前了。
不知是記憶,還是淚水,使她的雙眼模糊。
她高聲指責(zé)著母親,像是在發(fā)泄,又像是在控訴。
“你知不知道,云仙庵到底是個(gè)什么地方?”韶聲用袖子抹掉眼前的淚水。
驟然清晰的視線里,顧氏正在低低啜泣。
她渾身顫抖,椅子已經(jīng)不能支撐她柔弱的身軀,使她慢慢滑落,委頓于地。
宛如雨中一朵不堪攀折的玉蘭。
便是失態(tài)時(shí),也端著貴夫人的風(fēng)度。
韶聲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母親又能做什么?
母親從來做不了什么。
除了聽父親的,她只能督促自己學(xué)著柳韶言,學(xué)她聰慧,學(xué)她文才,去討父親祖父的喜歡。
無論是與周大人的婚約。
還是逃離故京城時(shí),只留自己一人幫助周大人。
或是去云仙庵修行。
甚至是將自己留在云仙庵自生自滅。
“你走吧。別在我這里哭了。”韶聲背過身。她不想再看母親徒勞地哭。
惹她心煩。
“韶聲……是娘對(duì)不住你……”顧氏哭哭啼啼地扯住韶聲的衣擺。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哭,不是哭我,只是讓你自己的心里好受一點(diǎn)。”
“你還有丈夫,兒子,別的女兒,甚至還有侄女柳韶言。可我只有一個(gè)母親。”
“我為什么要看你哭?”
“難道還要跟著你一起哭嗎?”
“母親,以后別來了。”這是韶聲對(duì)顧氏說的最后一句話。
韶聲心中突然無比清明。
齊朔說得對(duì)。自己本不信佛,信的是與母親的親緣。
只是心中雖然清明。
淚水卻爬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