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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可以向官府借種子,等秋收了再還,只收廿一的利,能剩下好大一筆購種錢。照顧照顧你的生意,還是夠的。”
言語之間,竟有些一見如故的意思。
“這么好?借了官府的種子,還是用種子還嗎?”齊朔夸張地附和。
“沒有沒有,可以用錢糧折算,還可以折徭役。小兄弟,我看你做這皮子生意也不容易,要去山里向獵人收,還要走南闖北地賣,都挺危險。我聽我們鄉(xiāng)老說,縣太爺告訴他們,這借種的生意,凡我們北地的官府,都在做。且這幾年,總有官爺來登記人丁田產(chǎn),只要登記了的人,好像都能分到地。不如小兄弟你也回家,找塊地種上。你的心肝小婆娘,也不用再和你一道奔波了。”
大哥語帶揶揄,眼珠子在齊朔與韶聲之間來來回回地打轉(zhuǎn)。
“看來這幾年,大哥家中的年景都不錯?”
“可不!去年雪下得好,我們就等著今年豐收!去年軍爺都被召去南征了,縣太爺讓我們佃了他們屯田的地,賺了些。今年有了冬天這些雪,若是還能再佃,賺的肯定更多。”
“那大哥再看看我這里,有沒有別的需要的東西?多買些唄!”
“哈哈哈哈哈,小滑頭!”大哥被齊朔逗得大笑。
除了這位剛認的大哥,齊朔與其他人也相談甚歡。
零零碎碎地拉了許多家常。
皮口袋里的玩意,竟也真賣出去了一些。
獨韶聲一人,尷尬得連繡鞋里的腳趾,蜷曲又伸展,不知重復了多少次。
她原想著:我不說話,就沒人注意到我。
偏偏總有旁人看她站在齊朔身旁,要提上那么一兩句。
別說了,她不是從燕地一路跟來的!他也不是!別聽他騙人!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
韶聲在心里默念。
終于,村子里的生意做完,齊朔轉(zhuǎn)身從村口離開。
韶聲趁著只有他們二人,抓著他的袖子問:“還要去別的村子嗎?”別去了,求求你。
齊朔:“小姐覺得不好玩?”
“……”韶聲什么都不想說了。
“那真真帶小姐放紙鳶?”
他當真從背著的皮口袋里,拿出了兩只畫著燕子樣式的紙鳶。
紙鳶的骨架被巧妙地迭著,因此能放進口袋里。
“你連這個都賣!”
韶聲瞪大了雙眼。
“放嗎?”
“放!”只要不再和陌生人亂搭話,她怎樣都可以!
他們很快便找到了一處小溪旁的荒地。遠遠看去,地上蒙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綠霧,但走近卻看不見。
溪旁生著一顆老柳樹,柳樹的枝條雖乍看上去光禿禿,上面卻悄悄鼓起青色的葉苞,再過段日子,便要從中生出嫩嫩的綠芽了。
韶聲拉著紙鳶的線,將它越放越高。
她以前從未在這么開闊的地方放過紙鳶,也沒放過這么高,高得變成了空中的一顆小點。
當然,部分是因為,她心里存著和齊朔競爭的一股氣。
她不能比他放得低!
齊朔似乎察覺了她的意圖,笑瞇瞇地看著她,將自己的紙鳶扯低了一些。
韶聲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便有閑心和齊朔搭話:“我一直想問,官府借種子出去,收回的時候豈不是很麻煩?還的時候還什么的都有,度量不齊多難算。到你那里,不會累死嗎?”
齊朔:“不會呀。那位大哥不是還說,人丁田產(chǎn)皆登記在冊。因此,將軍府只需在春耕后,依照各地借種的數(shù)目,田丁的賬冊,制定年末征收的計劃,計劃以錢糧計,國庫也只收錢糧。而后,再將計劃層層分下去,由各級官員自行完成。”
韶聲還有疑問:“那這樣一層有一層,會有人虛報,或者夸大折算后的損耗嗎?你看,糧食兌換種子,這個數(shù)應(yīng)該不是一定的,會根據(jù)收成的好壞浮動吧?”
齊朔:“對。”
韶聲驚訝地看向他。
——竟然答得這么理直氣壯,面色絲毫不變。
“那怎么辦?!”這樣豈不是將白花花的銀子都浪費掉了!還肥了貪官!她都有些替齊朔著急。
“如今還好。我治下人口不多,土地與人丁尚可對應(yīng),不曾同南朝一般積弱。”
“人多了就會像南朝一樣,那就不能趁現(xiàn)在人還不多的時候,解決這個問題嗎?”
齊朔微微一笑:“別急,當下有更亟需之事。”
“那、那,這都不算急,你怎么現(xiàn)在不去處理最急的事情,還在這里貪玩放紙鳶!”韶聲忍不住要責怪。
她說話時,想的又是吳移對她的叮囑。她在理解齊朔了,可他自己——看上去卻不上心。
“如何不處理?今日與百姓相談,便是在了解如今的物價收成,府縣情況,為今年的花費與施政作參考。”
齊朔說。
韶聲頓感自己受了捉弄。
“哦——可真好玩啊,元大將軍。”
拿他方才問自己的話,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