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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兄長柳鏡池不忍她喪命,冒著風險將毒酒換成假死藥,瞞天過海,將她偷偷保了下來,叫親信護送,隱姓埋名送入祿城。
那假死藥藥效頗為厲害,等她人到了祿城,人還一直昏迷不醒。
護送她來的那名親信送她去看大夫,昏迷倒還好,只是因為路上艱苦,血氣不足,而真正的問題卻肚子里的禍患。
——韶聲已有兩月余的身孕。
她決定把孩子留下來。
這便是韶聲孩子的來歷。
孩子被養得很漂亮,身上的衣物雖不是什么名貴的料子,但也十分整潔好看。
與韶聲如今渾渾噩噩,淪為街坊口中“大娘”的憔悴落魄樣子,沒有絲毫關系。
雪白的膚色,肉乎乎的身子隨了母親,沖淡了幾分少年老成的氣質。
而臉上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卻與韶聲全然不同。還未長開,便隱隱有種鋒利的美麗。
韶聲看向她的親兒子。
心里的煩躁更甚。
怎么回話的?怎么聽著不情不愿的?是在嫌她笨?
她是這小子的親娘,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飯多,他一個黃口小兒,怎么敢嫌她?
她最討厭這樣的人。
煩躁有累積成怒火的趨勢。
對著孩子莫名其妙生出火氣,這是她為數不多還有人氣的時候。
“娘今日是太累了嗎?我給娘倒杯茶吧。”孩子看出了韶聲的不耐,但并不畏懼,反而坦蕩地直視母親的眼睛。
韶聲低頭揉了揉額角,不和他對視,把即將要出口的火氣硬憋了回去。
“不用?!彼龘]手。
她知道不能遷怒孩子。
但她就是忍不住。
*
第二日。
韶聲起了個大早,帶著兒子候在藥鋪門口,等著東家來收人。
“劉知省,等下嘴甜一點,聽到了嗎?”韶聲不放心地教訓道。
知省是韶聲為兒子取的名字。
她化名劉氏,兒子便隨著姓劉。
至于名字,也不知是寄予孩子的期望,還是對她自己的提醒。
“娘大可放心?!敝∪匀皇且桓背练€模樣,不需要人操心。
韶聲就看不慣他這樣。
見著就煩。
連再多教訓他幾句的心情都沒了。
干脆緊緊閉上嘴,靜靜等著藥鋪開門。
“哎呀,稀客稀客!久等了!”藥鋪老板,也是坐堂的大夫,頗為熱情地將韶聲母子二人迎了進來。
知省人小腿短,過門檻時十分吃力,韶聲緊緊牽著他的手,將他提起來,方便他邁腿。
“麻煩崽子,還不快叫人!呆著做什么,養你是白養的嗎?”她邊斥,邊在知省的頭上狠敲了一記。
而后,又從腰間的荷包里,慢慢掏出兩顆銀角子,塞到藥鋪老板手心里,試著在臉上堆起笑容:“承蒙東家不棄,這些雖沒幾個錢,也算是個好彩頭,便請東家收下吧?!?
之前,她求藥鋪老板收兒子做學徒時,已經付過錢了,這次再塞禮,無非是再加一層保障,希望老板多多關照。
藥鋪老板精明的目光在這對母子之間逡巡。
仿佛是覺得這場景十分有趣:劉大娘平素獨來獨往,成天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孩子卻養得寶貝。寶貝是寶貝了,但對著孩子,嘴里沒有一句好話,盡是冷言冷語。
“東家好,我姓劉,名知省。娘說過,我從今日起,便要在東家這里做學徒。如此一來,東家便算是我的師父了,不知可否冒昧稱東家一聲師父?”知省聽話地向老板行禮。
“當然,當然,小子真機靈?!崩习迳焓衷谥〉哪X袋上揉了兩把。
這孩子性子意外的好,如此境況下,仍能不卑不亢,對答如流,令人心生喜愛。
唉,劉大娘當真是個怪人,這么省心的孩子,無緣無故地,罵他做甚?
還好,還好,歹竹出好筍。
想到此節,老板收了手,抬頭道:“劉大娘,這孩子與我有緣,你便放心讓他在這里做事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韶聲沉默地轉了轉眼珠:“多謝。我還有些要囑咐孩子的,可否讓我說完再走?”
老板:“當然?!?
韶聲將知省拉到一邊,小聲說:“我知道你想念書,但筆墨書本都是金貴之物,我現在沒錢給你請教習先生,先在你師傅這里學認字。若有學不懂的東西,回來我教你。等我錢攢夠了,就送你去念書。好好學,聽到沒?別浪費我錢!”
知省鄭重地點頭。
送走了知省,韶聲便抬腳向做工的繡坊走去。
在繡坊門口,正巧遇上了運貨的王管事。
“王管事日安?!鄙芈暢雎晹r住他,從懷中掏出昨日打好的長命鎖及寫好的信,加上一串銅板,“我這里有些東西,想托王管事幫忙捎上京城。”
維持著平平的語調,有什么就說什么,似乎是一點也不懂得迂回。
王管事走南闖北,經常兼著為人送信的職責,憑此賺些零花。
韶聲之前打聽好了,王管事手上正有一批貨要送去中都,不日就要出發。她也正好借此機會托他幫忙帶信。
王管事收了韶聲的錢,細問道:“劉大娘這是要送到京城哪位的府上?”
韶聲又扯著臉,慢慢堆起笑容:“京城有位柳鏡池大人,我和他家門房有些親戚關系,這些東西是便是送往他府上門房的。”
王管事點點頭:“好,我記下了?!?
劉大娘性情古怪,但好在手腳麻利,做事踏實,繡坊眾人都熟悉,因此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