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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說明陛下在潛意識里,想要一位皇后。
而他的得意門生柳韶言還未嫁人。
這時,方必行再回想起柳府之亂,便沒那么怨怪柳韶言了。
她雖然在他要殺吳移時,強拉著梅允慈指證柳韶聲,使何澤生鉆到了空子,叫那老匹夫逃過一劫。
不過如今想來,能除去柳韶聲,也算是新的機會。
方必行在保媒拉纖這種事上,素來講究雅。
面上至少要做出個你情我愿的樣子。
譬如,柳韶聲還在時,他危機感更重,給齊朔引薦柳韶言,也只是處處暗示。
此時當然更急不得。
于是,他授意柳府,借口柳鏡池兒子周歲之名義,請齊朔賞光。
齊朔竟當真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當然也就順理成章——再制造點機會給柳韶言。
或許可以利用上已死的柳韶聲,讓他感懷舊人也好,觸景生情也罷。
柳府這次的宴席依然辦得熱鬧。
天子親臨,可不得蓬蓽生輝!
但事情還是出了意外。
齊朔不是梅允慈。
柳韶言言語挑撥,確實挑動了梅允慈,讓她在柳府鬧出了下毒的動亂,并且還能當場抓她現行。
而如今對齊朔使出了更高明的法子,卻只得了一個身首分離的下場。
當時,柳韶言屏退眾人,焚香沐浴,精心打扮,甚至將閨房布置成柳韶聲舊日的模樣。
只露出一個朦朦朧朧的背影。
背影伶仃,弱不勝衣。
裊裊的煙氣從手邊的香爐里飄出,籠在半露的肩膀上。
她聽著漸近的腳步,期期艾艾地開口:“陛下……”
齊朔卻既不聽,也不看。
抽出腰間的佩劍,一劍便砍了她的頭。
她話還沒說完。
人頭滾落于地。
脖頸處的斷口切得整整齊齊,是齊朔一貫的風格。
身子沒有了支撐,咚地一聲,栽倒在地上。血從斷口出冒了出來,咕嚕咕嚕地流了一地。
真是腌臜。
他退到血流不到的地方,以免臟了鞋面,又從袖子里掏出手帕擦拭劍鋒。
可憐一代名姝,便如此潦草地香消玉殞了。
這時齊朔倒有些怔然了。
他是不是在哪里做過同樣的事?
哦,是云仙庵。
他竟連這個無關緊要的破尼姑庵,都還記得。
須臾,他自嘲地扯出個笑臉,旋身便往外走去。
領他過來的下人,受柳韶言的吩咐,在他進門的那一刻起,便為他掩上門,悄悄地退下了。
自然也支開了跟在齊朔身后的太監。
而當時齊朔并無任何異議。
要為柳小姐制造于陛下獨處的空間,柳府的主人是這么教的。
見著齊朔推門出來,看門的仆人不由得有些驚訝。
如何這么快?三小姐是得手了,還是沒得手?
若沒得手,皇上怎的如此心平氣和?
仆人猶疑著不敢上前。
齊朔卻自己走了過來,態度溫和親切:“勞煩進去收拾一下。”
全、全然沒有自家貴人那般頤指氣使的態度,還、還對他說勞煩!
皇上竟是如此善良美麗,神仙一般的人物!
仆人漲紅了臉:“是、是。”
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一眼也不敢多看,小跑著就往屋內去了。
——直到他推開了門。
“啊——!”屋內的景象使仆人發出慘烈的尖叫,軟著腳從階梯上滾落下來。
肚子連著喉頭一陣翻涌。
“一個人收拾不過來嗎?”齊朔貼心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這、這哪里是仙人,分明是披著美人畫皮的活閻王!
他顧不得身上狼狽,連滾帶爬地跪到齊朔腳邊,一邊磕頭不止,一遍念叨:“饒命,饒命,皇上饒命!”
齊朔卻不管別人怎么想:“收拾不過來,等等也無妨。你先帶朕去與你家主人辭行。”
仆人渾渾噩噩地起身,照著吩咐做。
一直目送著柳執,柳舉二位柳老爺,恭恭敬敬地送人離去。
*
第二日,天子密詔方必行。
細數他十余道叛逆之罪,殿上即刻斬殺。親族家眷,處死,流放,充沒,皆有之,財產盡歸了國庫。
自此,朝中以方必行為首的南派,轟然倒塌。
而本應牽涉其中的柳府,反而沒受太多波折,除了二位老爺,其余人皆保存性命。
連柳鏡池明威將軍的位置,也依然坐的穩當。
方必行橫死,南人當然不滿。
天子如何能出爾反爾?齊朔未得天下時,他們親眼看到了方必行所受的禮遇,故而倒南投北。
也正因如此,在齊朔的鐵蹄踏過潯江南岸,直搗祿城時,他們放心地大開方便之門。
北人殺人搶糧與他們何干?他們堂堂清白士人,又不會被搶。
而現在方必行落得如此下場,豈不是卸磨殺驢?
其余人不得不生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恐慌。
有實力的人,便蠢蠢欲動了起來。
這使齊朔不得不額外抽出精力,派兵鎮壓。
手段自然更加肆無忌憚。
與他曾經按部就班的期望有所偏離。
不過他樂在其中。
又過了幾年,南人鎮壓得差不多,他甚至找借口對吳移與何澤生下了手。
夢游的毛病一直有,但他卻沒什么治療的意愿。
直到平豐七年。
柳韶聲回來了。
他還有了一個孩子。
好愛她。
回來就不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