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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乃說道:“已擇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豈不兩便?”雨村唯唯聽命,心中十分得意。如海遂打點禮物并餞行之事,雨村一一領了。
初一這夜,分別在即,林如海與黛玉父女兩個,正在一處說些離別的話。
忽聞下人報說永安侯府來人了。
林如海一驚,都中距此萬里之遙,他與永安侯府也從沒什么干系,這入夜時分忙忙差了人來——可是有什么禍事?
如海便令王嬤嬤送女兒黛玉去安寢,忙將永安侯府來人請去書房。
卻見來了兩名男子,為首的年青人氣質謙和,約莫二十余歲,穿一身半新不舊的灰鼠皮衣裳;后面跟著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本就是和善的面貌,一進屋更是堆起笑容來。
為首的年青人納首便拜,“學生趙長安見過兩淮巡鹽御史、蘭臺寺大夫林大人。”
林如海忙扶起來,他已見過拜帖,知道這是永安侯府三房所出的公子,雖是庶出,卻也考取了功名,不是等閑之輩。
趙長安拜過,跟在后面那男子也拜下去,“奴才劉子華,是永安侯府兩淮莊子上的二管家。大人叫我一聲劉管事兒的就成。”
趙長安入座,劉子華只恭手站在一旁。
林如海便問道:“我是個不通俗物的人,與府上少有往來,不知二位此來……”
趙長安微笑道:“是學生的不是,沒同大人交代清楚。本宗長房幼弟,乃是十七皇子身邊的伴讀,名喚翔宇。舍弟本名趙長吉,‘翔宇’乃是殿下賜名。”
永嗔身邊兩名伴讀,一喚蓮溪,一喚翔宇,這林如海是知道的。
他無聲“啊”了一下,便道:“原來如此。”又忙問道:“一別五年,殿下可還安好?”
趙長安笑道:“十七殿下很好,于讀書上很是聰慧。我日前從都中來,聽聞皇上嘉許他學識,特許他十二歲便入預政了。如今殿下每日下午都在毓慶宮,追隨太子殿下,了解朝廷政務。”
林如海嘆道:“殿下天縱英才。”
趙長安話鋒一轉,“十七殿下萬事都好,只是惦念大人。前些日子,乍聞夫人噩耗,十七殿下衷心難安。恰逢學生家里差遣學生來兩淮查訪新莊子情況。十七殿下得知,便委托學生一定要登門拜訪大人,代為致意。”
林如海心中激蕩,面色潮紅,一時難以言表。
趙長安笑著繼續道:“原想著年貨備好后,再帶著自家莊子上的出產來拜見大人。誰知日前莊子里的管家聽說都中來人,要接府上小姐往外祖母家去。學生便修書寫于殿下,殿下六百里急件批回——命學生沿路護送小姐去往都中。”
他接了批件在前日,昨日便令劉子華去探口風,一切準備停當,這才登門造訪。
此刻迎著林如海惶惑又動容的目光,趙長安卻是下拜道:“匆忙而來,唐突打擾,學生不慎惶恐,還望大人寬宥。”
林如海忙扶他起來,笑嘆道:“殿下這份心意,真是令我感愧。長安你快快起來……小女此去都中,一路上還要靠你多多照拂。”
趙長安起來又道;“殿下信中提到,若小姐在家中有使慣了的丫鬟仆婦,小廝管事兒,又或是伴讀師傅——但凡不好往賈府去的,只管送到都中永安侯府上,待日后便宜了,仍舊給小姐就近用著。”
前頭林如海正又欣慰又感動,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聽了永嗔這主意,登時哭笑不得——這十七殿下出人意表的做事風格,還真是一點兒沒變。
趙長安卻是一字不錯把永嗔的信都轉述了,“殿下又說,要大人只管放心,小姐去了都中,便是他的親妹妹。”
“小女如何敢當。”林如海連連擺手,沉吟道:“長安賢弟,你替我給殿下帶句話,就說殿下拳拳之心,如海深為感激。只是……”他攢著眉頭想了一回兒,“只是小女年幼位微,客居長者家中,凡事當以主人家為先。”
趙長安一一記了,臉上的微笑絲毫不變,又道:“學生一定把話帶到。若是大人還有話要同殿下說,不妨修書一封,可交付這位劉管家,由他直送都中。”
林如海卻是搖頭。他在兩淮鹽政上連做五年,是滿朝文武盯著的人物,如今十七殿下既然已入預政,那私下書信往來就多有不便了。
這些事情,黛玉自然不知。次日黛玉灑淚拜別父親,隨了奶娘及榮府幾個老婦人登舟而去。賈雨村另有一只船,帶兩個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更有兩艘官船沿江護送,官船后跟了兩隊商船,掛的卻是永安侯府的徽征。
旬月后到了都中。
黛玉一行人棄舟登岸。
一上岸那本該引路的婆子卻傻了眼。
卻見岸邊左右分開,一邊是榮國府打發了青布轎子并拉行李的車輛來,另一邊卻是一列馬車隊——軒昂的兩匹白色駿馬拉著寶頂華轎在最前面,后面跟了一溜拉行李下人的八人馬車。拉車的馬都是健康極了的好馬,趕車的人都是精壯可靠的青年,一看便知不是出自尋常人家。
正踟躕間,那官船上并肩走下來倆穿金戴銀的婆子,往黛玉這邊的婆子跟前笑道:“還不快請你家小姐上馬車?這是十七殿下派來接林家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