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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氣若游絲。
眾太醫正嗡嗡議著藥方。
永嗔看了一眼,不忍再看,回過身來,與簡策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目光里的憂慮。
就算這事兒里沒有蓮溪插了一手,但凡成炠這會兒有個不好,難道旁人還會給永嗔理論的機會?
到時候不過是死者為大罷了。
那小太監已經懸梁,此事就成了無頭公案,一著不慎,就是要永嗔背一輩子的罪孽。
更何況蓮溪還確實插手此事了——雖然他也是為人作嫁衣,此事定然有黃雀在后。
若背后的人只是為了成炠,又或永嗔而來,倒也還罷了。
簡策道:“我已令內務府將今日出入過皇子所的人員一一排查……”
永嗔卻打斷他道:“簡總管,此事你還是退一步抽身為好。”
“十七爺……”簡策看著他,臉上神色瞬息萬變。
他是太子的奶兄,做了這內務府總管近二十年全是皇帝為了太子的緣故。
二十年的內務府總管做下來,什么樣的陰私手段沒有見過?
這一朝事情一出,簡策便知道背后之人所為何來。
只是他心知太子疼寵幼弟,便是他不自己過來,一旦太子知道,也是要命他過來的。
索性他便自己先過來了。
永嗔看了一眼圍作一堆討論不休的眾太醫,拉著簡策往角落里走了兩步,背著人低聲道:“下手之人敢以一名皇孫性命為餌,所圖甚大。”
簡策心里一震,他也有這個感覺,只是不敢仔細去想。
只想一想,都是要捅破天的事兒。
永嗔平日里冒失,卻是個遇事沉著的性子,因冷冷道:“只如今咱們也不知,是這成炠往日結怨的人借故報仇,還是他府上爭弄世子之位惹出來的,又或者……”他瞇起眼睛,話雖沒說出口,兩人卻心知肚明。
有人要爭更大的位子。
簡策口干舌燥,盯著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永嗔卻道:“你在此處,于東宮不利。”見簡策仍不說話,又道:“放心,即便成炠真有萬一,也不至于要我抵命。我又沒旁的想頭,名聲壞些并無妨礙……你且快些離了這是非之地,若是父皇召你徹查此事,你再沾手不遲,可莫要自己卷進來。”
簡策顫聲道:“好十七爺……”
永嗔問道:“成炠之事,太子哥哥可知道了?”
簡策道:“太子殿下與高將軍書房議事,這一下午誰也不見,想來消息還沒傳進去。”
“甚好。”永嗔松了口氣,最大的憂慮暫解,忙叮囑道:“這邊塵埃落定之前,切莫讓太子哥哥知曉。”
這是怕太子因擔心牽扯進來。
“快去快去。”永嗔連聲催促,又道:“毓慶宮里出入嚴查,切莫讓人傳了信進去——”
興許這會兒正有人,就怕太子哥哥不來趟這攤渾水呢。
簡策最后望他一眼,顫聲道:“好十七爺,不枉太子殿下疼你一場……”這便拔腿出了佩文齋,急命底下追派的人都回來,只留了職務所在該插手此事之人。
簡策走了不一刻,景隆帝便帶人駕臨。
永嗔出門去,一句“父皇”喚出口,正矮身欲跪,迎面景隆帝一腳當胸踹來。
這一下景隆帝毫不留情。
景隆帝年輕的時候也是親射虎的勇士,如今雖然年紀漸長,手腳工夫卻未落下。
這一腳踹得永嗔往后飛出三步。
永嗔欲待穩住身形,猛地頓步卻令整個人反而往前撲倒而去。
他摔在冷硬的金磚地上,挨了一腳的胸口一陣劇痛,手指扣著磚縫,強笑道:“父皇好大的火氣……”咳了兩聲,覺出嘴里的血腥味來。
景隆帝還未說話,就聽他身后九皇子永氿哀聲道:“五哥如今在河道上賣命,家里最疼的一個小兒子,卻叫人整治成這副模樣……”說著就流下淚來。
皇帝駕臨,立時就大發作十七皇子,屋子里立時黑壓壓跪了一地。
九皇子永氿這話說完,滿屋沒有一個人作聲。
景隆帝是在強自按耐脾氣,永嗔卻是疼的說不出話來。
滿屋的太監宮女,俱都嚇得面如土色顫栗不語,一時齋內荒廟般死寂,只東壁那座鎏金大座鐘不僅不慢地咔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