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咆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永嗔咳嗽兩聲,安坐不動,也不看抱著景隆帝雙腿苦勸的梁盡忠,仍是笑嘻嘻的,“兒子才應了五嫂,出門又見著九哥。九哥就跟兒子訴苦,說每常五哥總說父皇偏心,卻不知道德貴妃娘娘也偏心。德主子心里眼里只有一個大兒子,九哥心里能不苦么?兒子一看,既應了五嫂,沒有不應九哥的道理,兒子可不偏心……”
永氿漲紅了臉,嘶聲道:“你含血噴人!放屁!放屁!”
“好臭好臭,”永嗔哈哈一笑,帶得胸口劇痛,又是一陣咳嗽,“我這里才應了五嫂和九哥,誰知五哥未卜先知,早從黃河河道上派了人來,說,‘十七弟啊,此間事情五哥我都知道了——我也覺得對不住你五嫂和你九哥,既然少一個兒子能平了他倆心事,五哥我也甘愿。只一條,你五哥一共也才仨兒子,金貴著呢,既然你們都要這成炠死,那讓他死的時候把我的心事也成全了如何?’兒子一想也是……”
景隆帝已拔刀在手。
永嗔恍若不見,仍是笑嘻嘻地說他那故事,只聽他接著道:“兒子便忙問五哥有何心事?父皇,您猜五哥怎么說?”說著,歪頭瞅向拔刀過來的景隆帝。
景隆帝舉著佩刀,被小兒子這么一望,這刀就揮不下來。
他雖然嚷著要斬了這小畜生,然而理智猶存,虎毒不食子,也并不是認真要殺永嗔。
不過是嚇唬他罷了。
誰知這小畜生竟然不怕!
倒讓景隆帝騎虎難下了。
“父皇,五哥的心事,您猜不猜得出?”永嗔又抹了一把臉,胸口的疼痛令他呼吸短促,心跳也慌亂。他還在笑著,卻已是強弩之末,聲音都低弱下去了,“這金刀不重么?老這么舉著,當心胳膊酸。”
景隆帝長嘆一聲,就手把刀扔在地上,撞得一片金磚鏗然作響。永嗔編排的那些話,雖然聽著荒誕不羈,里面的道理卻并不荒誕——若此事背后有人另有所圖,那總逃不過他編的這幾樣去。
能想到這些的人并不少,但是敢當把這話說到他面上的,只有這個混不吝的幼子一人了。
“你是個不得了的,皇子所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景隆帝冷笑道,“你若再住下去,朕剩下幾個皇孫只怕也要給太醫會診了……”
永嗔只覺胸口最痛的一陣熬過去,渾身都懶洋洋的,他斜眼道:“父皇為兒子備下好住處了不成?天牢還是馬廄?”
景隆帝雙眉倒豎,怒目瞪來,又要發作,卻見幼子面如金紙、唇角咳血,當下抿唇忍住,手指門檻,疲憊道:“給朕滾。”這一會兒工夫,倒像是老了十歲。
永嗔爬起身來,只覺手腳無力,渾身發軟。
他卻一聲不吭,直出了佩文齋,見蓮溪和祥宇迎上來,才眼前一黑,放心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永嗔醒過來的時候,只覺胸口肋骨刺痛,他撐開眼皮,猶自昏沉的目光從房頂的軟天花,往下掠過墻壁上通貼的團花祥云明黃紙。這是哪里?不是他所居的皇子所。
屋子里有安息香微苦的香氣,柔和的霞光透過檻窗灑了半室丹紅。
“如今的吏治還了得?一手從國庫里挖銀子,一手向百姓敲骨吸髓。你看看,當考官收孝廉的錢;當軍官吃當兵的空額,撈軍餉;斷案收賄賂,收捐賦火耗加到一二兩……”有男子在隔壁房間里說話,中氣十足。
永嗔頭腦中清明起來,是了,他強撐著出了佩文齋就痛昏過去了,父皇要他再不許去皇子所住……那他現在是躺在哪里?他的目光又落在墻壁上的團花祥云明黃紙上,皇子中能用明黃色的,唯有太子哥哥了。
“吏治敗壞是明擺著的,難怪父皇著急,但積重難返,單憑底下幾個年輕人血氣之勇一味地捅,也不好辦……”太子永湛溫和清雅的聲音緩緩響起。
原來是太子哥哥與人在隔壁議事。
永嗔安心起來,想要起身,卻發現整個人都被捆在了床板上。
“爺,您醒了!”蓮溪端著金盆毛巾等物進來,眼睛又紅又腫,活似個兔子。
他一眼望見永嗔醒了,登時叫起來。
永嗔笑罵道:“你做什么妖?快給爺解開!”一說話就覺胸口悶痛,不禁哼了一聲。
蓮溪忙道:“爺,您斷了兩根肋骨,這是太醫給捆上的,怕您亂動把接骨處壓著了。”他從前跟著永嗔,自恃聰明,總愛抖點小機靈,雖也被永嗔說過幾次,卻總是不以為意。經此一事,這蓮溪才把從前的輕狂都收了,日后倒真與永嗔做了臂膀。
這里蓮溪一叫,隔壁議事之聲頓消。
靜了幾息,紅色雙扇房門被輕輕推開,太子永湛快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家常的寶藍府綢長袍,因走得急腰間的雙環玉佩晃動不止。
太子永湛走到榻邊,與幼弟目光一觸,隱含憂色的眉目間這才閃過一絲笑意。
“太子哥哥,”永嗔便喚他,低聲慚愧道:“到底還是牽扯了你……”
他人都躺到毓慶宮來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太子永湛在榻邊坐下,為他掖了掖紅綾被角,溫聲道:“你說是你牽扯了我,我卻說你這禍事是從我這兒得來的……究竟怎么樣,說也無益。你且安心養傷。”
得知永嗔醒來,外面太醫并怡春宮處等信的太監宮女都齊齊而入。
不知為何,永嗔當著景隆帝一副就算活剮也仍笑嘻嘻的模樣,此刻只聽了太子哥哥一句話,便覺鼻酸難忍。然而當著眾外人的面,他一個男兒卻不好落淚。
因拉了太子的手,蓋在自己眼睛上,哼哼道:“我頭痛、胸口也痛……”眼前一暗,永嗔就不再繃著,眼淚悄悄流出來,打濕了太子哥哥的手心。
太子永湛心疼幼弟,一手蓋在他眼睛上,一手輕撫他發頂,對一旁的太醫等淡淡道:“且出去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