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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不敢的。”永嗔笑道。
“去吧,去怡春宮見過你母妃,也見見你弟弟……”景隆帝提到十八皇子,面色紅潤起來,“你還沒見過吧?永葉生得精神極了,小牛犢似的。不像你小時候,三災五病的……”
永嗔含笑答應著,慢慢退出去。
他在怡春宮正殿坐等了半響,清茶喝了三盞,才見母妃身邊的姑姑迎出來——卻是個面生的。
那姑姑恭敬行了禮,笑道:“淑貴妃娘娘連日來身上不好,怕與殿下見了彼此傷心。”
“母妃病了?”
“倒不是病了,不過是秋涼倦怠……”
永嗔慢慢又坐回去,捧起那盞涼了的茶,這是不愿見客的托詞,他倒是第一次見母妃把這托詞用到自己身上。他呆了一呆,笑道:“既然如此,請母妃安心休養。幾時好了,兒子幾時再來請安。”他看著那姑姑,問道:“不知姑姑如何稱呼?”
“奴婢姓趙,原是永平侯府的家生子,伺候侯府老太太的。兩年前初春,淑貴妃將奴婢要來,留在怡春宮伺候。”趙姑姑長相寡淡,卻是個玲瓏剔透性子,把永嗔沒問出口的話都給答了。
原來是永嗔決意去了北疆后,淑貴妃從娘家要了這樣一個姑姑在身邊。
永嗔木著臉一點頭,由這趙姑姑送出了怡春宮。
他沿著長長的甬道,漫無目的地游蕩著,舉目遙望,頭頂上那無垠蒼穹,高遠而又寂寥。
祥宇與蓮溪跟在他身后,并一眾太監宮女,卻是誰也不敢上前與他說話。
如此肆意走了一陣,永嗔回過神來,卻見眼前的庭院花草無不熟悉。
竟是走到了毓慶宮中。
一進的聽差才要進去報信,永嗔一把攥住那人胳膊,命令道:“不許傳報。”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留從人在后面,獨自悄無聲息往惇本殿而去。
惇本殿檐下立著的太監早認出了他,才要進去傳報,見永嗔做個手勢,微一猶豫,回頭見蘇淡墨出來,忙上去詢問該如何。
蘇淡墨見了永嗔,怔了一怔,小跑上來,訝然道:“好我的小殿下,太子殿下今早還念叨——不是說您明兒才到么?”又道:“河道上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爺們正在里頭跟太子殿下歪纏呢。奴才這就去稟報一聲,好叫太子殿下也高興高興……”
永嗔揪著他的拂塵把人拖回來,笑道:“我正是怕讓太子哥哥等著心焦,才說晚了一日。我又不是即刻便走,哪里就要慌成這幅樣子?不用管我。我就在這院子里略站一站,等太子哥哥正事兒忙完再見不遲。”
蘇淡墨見他雖是笑著,卻看起來不像高興的樣子,聽這話音不對,問道:“小殿下,您這回來了,還要走啊?”
“什么小殿下?如今的小殿下,該是十八皇子永葉了吧。”永嗔避而不答。
蘇淡墨“嗐”了一聲,“說句不恭敬的,十八皇子才多大點兒?奴才這都是從前叫習慣了,只在咱們毓慶宮里頭,誰也不會來挑這個理……”
永嗔負手立在廊下,聽蘇淡墨絮絮叨叨說著話,環顧四周,只覺一切熟悉地讓人鼻酸。說來也怪,他從前在北疆時沒覺得思鄉,回了故居才覺出想家來。那庭中的仙鶴石雕,一旁的郁郁松柏,天色漸暗,檐下高挑的紅燈籠——連那模糊又明亮的紅光,都透著熟悉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惇本殿的紅木門輕輕從里面打開來。
一名身形修長瘦削的青年在先,送幾個穿藍色官袍的臣工出來。
那青年明黃衣裳外罩著一件寶藍色的披風。
他正與身后臣工說著什么,從永嗔面前走過,腳步很快。
說到什么,他笑起來,一雙清澈明凈的眸子里波瀾微動,像是墨藍穹頂閃爍了星光。
他很快走過永嗔面前,帶起一陣微風。
忽然,他頓住腳步,回首望來。
那幾個臣工也隨之望來。
永嗔半跪下去,先行國禮,朗聲道:“臣弟永嗔……”
禮未行畢,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掌已伸到了他面前。
永嗔怔怔地伸手相迎。
太子永湛握住永嗔的手,拉他起身,笑道:“回來了!比你信里所寫,竟早了一日……”
無限高遠的秋夜晴空之下,三年未見的兄弟二人彼此對望著。
廊頂燈籠溫暖的紅光暈染模糊。
永嗔望著眼前的太子哥哥。
他看起來比從前越發沉穩了,原有的幾分清愁深藏不見,原有的幾分溫和也不知所蹤,唯有那與生俱來的貴氣,越發卓然奪目。
最重要的是,即使沒有尺量計數,太子哥哥比之三年前,還是肉眼可見地清減了幾分。
見永嗔發愣,太子永湛拋下身后諸臣工,牽著他徑直往惇本殿內走去。
他溫和笑道:“怎么?一別三年,不敢認了嗎?”
永嗔反握住太子哥哥的手,忽然發力往前一帶,將他拉入自己懷中,重重抱了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