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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笑道:“還望公公在貴人跟前美言幾句。”說著塞過去一個荷包。他也沒說替誰美言,橫豎東西送出去了,好處哪家得聽天由命。
劉公公笑瞇瞇的捏在袖子里,捧著盒子走了。
不多時那盒子便擱在了大明宮的長案上。
圣人捏起一只杯子瞧了半日,問:“那個賈琮的話,你信么?”
司徒磐捏了另一只杯子也瞧了半日,道:“我待要不信,卻尋不到借口。”
圣人道:“故此,你是信的?”
司徒磐道:“賈化與賈琮從未見過、更無有瓜葛,賈琮委實無須平白無故尋他的麻煩。況依著他發去北邊充軍的那個門子的話,這個賈化也委實是個白眼狼。”
圣人又默然半日,終冷冷的道:“朕的知府,他們想謀就謀、想殺就殺!”
司徒磐猶豫了會子,道:“三哥,這事兒,我說句不中聽的。下旨起復舊員的本來是你,怨不得人家來謀。既得了白眼狼這般兇狠的示警,沒個動作豈不是傻子?我倒是頗贊成王子騰的。”
圣人瞥了他一眼。
“那賈化置恩人之女不顧,任憑其與人為婢,還是薛家那樣的人家。王子騰倒是仗義了一回。”
圣人嘆道:“仗義頂什么用,時至今日你我還信這個么?賈化這樣的人,本來是一把好刀,朕日后說不得能派上大用。”
司徒磐撲哧一聲笑了。
“笑什么?”
司徒磐道:“我信賈琮的話了。這個賈化如若不死,保不齊來日真的會反咬榮國府一口。三哥想要一個賈化還不容易,這天底下缺什么都不缺賈化。”
圣人嘆了口氣,將那杯子撂回去,道:“倒是有了個借口啟用賈璉。你看他能成什么事?朕瞧著是個無能的。”
司徒磐笑道:“隨便給他個什么官位讓他干就是,總歸不是傻子,只當閑派一份俸祿,他也未必瞧得上。如今賈家大房勢頭上來了,給他們些甜頭、保證他們不反,旁的倒是隨他們去。賈代善在軍中余威大得很,這幾年可動他們不得。”
圣人思忖了會子,道:“也罷了,就以進犀角杯的為名,打慧妃的名頭。”因又問,“依你看,賈赦買白家的房子養那些子老兵,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司徒磐道:“近日賈琮很得賈赦寵愛,他鬼點子又多,賈赦又貪。往日不知道還罷了,如今既然知道府里的下人貪墨、史太君又不聞不問一律護著,他豈肯善罷甘休?賈琮時常問秦三姑些江湖事,只怕這小東西當真想……”他笑了起來,“養流氓。”
圣人道:“虧了你幾次三番的說他聰明,小小年紀那么重的殺氣。可惜了竟是賈代善的孫子,不然來日倒是可以為將。”
司徒搖頭嘆道:“如今各家的孩子都愈發沒有血氣了,倒是沒見過這么小的孩子能想到動武的。”
圣人沒好氣橫了他一眼道:“朕見過。”
司徒磐忙問:“誰?”
“你。”
司徒磐不禁莞爾:“多少年了還記著呢,再說那還不是為了三哥你。”
圣人哼了一聲。
司徒磐思忖道:“賈璉膽小。若是賈赦養的人當真替他從那些富豪奴才處將財物得回來,三哥可設法嚇唬他那拖欠國庫銀子之事。賈赦雖是個私心重的,為了兒子也只得忍痛了。況他一直與二房不睦。故此,”他頓了一頓,“不如給賈璉一個與賈政平級的官位。此人機巧靈敏,我瞧著吏部倒是不錯。”
圣人連連點頭:“他們若能夠將那國庫銀子還了,送一個從五品的員外郎算不得什么,再升個一兩級也無礙。朕如今委實窮的厲害。”
司徒磐含笑提醒道:“只是莫忘了叮囑下頭一聲,賈府的奴才遭了劫,休去管他。”
圣人笑道:“管還是要管的,只是賊人手段高明,破不了案也是有的。”
兄弟二人互視一笑。
數日后,劉公公又來賈府,說是慧妃已替他們說了許多好話,如今且等著便是。
賈赦大喜,登時回給了賈母。賈母連喊了七八個“好”字。又告訴賈政王夫人等,只說悄悄的不得聲張。王夫人立時興的了不得,偏這會子王熙鳳在養胎的頭三個月,依著王子騰夫人的囑咐并不與她對峙。賈赦只在旁邊瞧著,心里想,人家也沒說是什么好處,哪里就非得是宮里頭那個?
盼了四五日,終于有朝廷詔書下來:著江南江寧府江寧縣監生賈璉為吏部司封司員外郎,從五品職。
賈赦喜出望外,忙謝了那傳旨的小黃門一個大大的茶錢荷包。
賈母賈政自然大失所望。賈母轉念一想,自己總以為慧妃想必心知肚明,故不曾明言暗示什么,只怕是誤會了。橫豎賈璉也是她孫子,有了出息,來日與寶玉做個幫襯也好。故此將賈璉喊來好生叮囑了一番。
賈璉自然喜不自禁,又去報與鳳姐,夫妻二人著實歡喜了一場。
賈琮將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想,笑著提醒他哥哥:“到底還是老太太的東西,二哥哥須得再去謝一回才是。”
賈璉忙說“很是”,又特特去謝了賈母,自然也想到此事各種關節都是賈琮的力,愈發覺得這個弟弟極為吉利。
因前些日子知道了馮紫英的身份,引得他精神頭兒起來了,公務上很是上心,他又大方、人又生的風流,倒是頗得上司同僚喜歡。此為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