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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提回頭,無奈道:“你脖子上那個是什么?不會是腦子吧?”
蘭提對星生的責怪其實沒有道理。星生已經夠能琢磨事情的了,但是不是誰都長著馬蜂窩一樣的心眼。
星生對別人兇得像烏眼雞,在蘭提面前乖得像小綿羊,眨著無辜的眼睛問道:“少主……我真的想不到。”
“我要是死了,誰最有資格繼承山莊?”
星生就不想假設這個問題,少主死了他也要去死,他皺眉:“大爺?”蘭啟有的三丹劍法雖然不及弟弟蘭啟為,但作為三丹劍傳人是絕對合格的。
蘭提搖頭:“大堂哥死后,他一蹶不振。膝下其他兒子的武功你也看過,我客氣一點說,那也還不堪入目。而且大伯不聽我的勸說,你也跟著瞎起哄,他遲早遭天譴。”
蘭提也不賣關子了,直接道:“最有資格繼承山莊的是三房的蘭揀。三叔武藝遜色幾個兄弟太多,只有這個兒子還不錯。四叔的孩子們都還小,且全都握在我娘手里。留下來看家的只能是四叔。你要是三叔,你會不動歪腦筋?眼看著蘭家的孩子們就只有蘭揀一個成才了。”
星生撇嘴:“他比少主您算什么呀?”
蘭提已經長大了,不會再隨便生氣,他面對愚蠢的星生,還是心平氣和道:“他比你也不算什么。可是你不姓蘭,我又不是死了嗎?蘭揀可以獨當一面,但是得等大伯死了。”
星生看到蘭提明明很不耐煩還要硬演和氣的臉,就倍感親切。以前他們就這樣,少主小時候在外面被惹惱了不好發(fā)火,回來要么關著門生半天悶氣,要么一邊不搭理人一邊找他玩,很別扭,但還是小孩子。后來少主過了十五歲,就再也不會生悶氣不理人了,只是皮笑肉不笑,就像現在這樣。
蘭提看到星生一臉幸福的傻樣,就有點想揍他,但是還忍住了:“三叔是主動請纓查許陽飛一事的吧?”
星生翻著眼睛回憶道:“是。”
星生終于反應過來了。
蘭啟安是要里應外合,逼宮漱泉夫人。蘭提不現身,他就聯合凈山門,甚至是九雷島,逼漱泉夫人讓位。漱泉夫人能給這兩個門派的好處有限,逼急了她未必會退讓,而且她居深閨多年,不知道明面上的賬比起暗地里的賬完全是冰山一角。蘭氏兄弟們貪婪暴虐,自然清楚山莊真正能送出去的利益究竟有多少,不僅能給,而且目的就是逼走漱泉夫人,自然也很能忍。凈山門九雷島這些饕餮,硬打不可能打得過山莊,但是敲竹杠是完全可行而且利益最大化的。
然而三房這就等于背刺蘭啟有了,他辛辛苦苦在外奔波,三房卻想抬蘭揀上位,把蘭啟有踢出去。一旦逼宮成功,凈山門九雷島拿了好處,捧蘭揀做武林盟主,蘭啟有眼紅心熱,絕對會操戈向兄弟侄兒。況且,就這么篤定漱泉夫人沒有后手,就這么篤定一定會成功嗎?恐怕尚未推翻石家,蘭大先把蘭三殺光。
大難當頭,蘭家人還是各打各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星生詢問道:“少主,您這不還沒死嗎?既然你活著,你直接現身。大家都會抬你做武林盟主的。”
星生的問題正踩蘭提雷點。
蘭提微笑道:“我情愿我死了。我死了我就不用出來,給蘭家人這些蠢貨收拾爛攤子。你以為我不想躲起來嗎?”
蘭提心中煩悶不堪。他在云露宮的床上煩了半個月。他不明白,為什么他父親和他都消失了,蘭家人理應沒有任何阻礙了,卻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與其說這些人群龍無首,更不如說是無頭螞蟥,不知道要去吸誰的血。
他一煩,人就變得不客氣起來了,更何況對面是光長個子不長心眼的星生:“我有別的事要做。本來我不想出來,可惜我光聽到山莊的英勇事跡了,我聽了心里覺得很感動。越星生,我聽說你殺人很厲害呀?輝生師姐泉下有知,知道你助紂為虐,濫殺無辜,也會很欣慰吧?”
星生被陰陽怪氣了,也大氣不敢出。他也不敢數自己手上有多少條人命,只要不數,他就沒做過。
“我先不提這個了。已經變成這樣了,大伯死活不聽我的勸,我勸不住他。要大伯回心轉意,還不如去廟里拜菩薩燒高香,祈禱別出事。就說三叔蘭揀的事吧,我警告你,這件事要是被大伯知道了,你猜他是先暴怒殺蘭揀,還是團結蘭揀去對付別人?你明里暗里勸勸蘭揀,他比三叔心軟。勸不住的話,能保住蘭揀的命就保,三叔死了算了。也寫信給四叔,分析明白利弊,讓他盯著點。他會幫忙的。”
星生乖乖領命,還是不甘心地問道:“少主,其實這些事只要你出面都會解決。”
蘭提轉了轉手中的扇子,面無表情道:“我不要解決。我為什么要替你們解決?”
他從來就不想當武林盟主。他曾經努力的唯一目標就是讓父親高興,讓母親多看他一眼。蘭家烏煙瘴氣,蘭提早就厭了、煩了、疲了、倦了。
蘭提用扇子敲了敲桌子,給死心眼的星生醒醒神:“我不想管,可是你們搶著內斗找死,我要眼睜睜看著你們帶著山莊幾萬人去送死嗎。而且我已經說過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蘭家的事我能拖就拖。可是這次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被蠢笑了,我才出來提醒提醒你。”
“大伯死活不聽勸,為了敗壞我娘的名聲殺人無數。他以為那樣就會有人幫他嗎?幫整個蘭家嗎?在外人眼里,山莊都是一丘之貉罷了。親者痛、仇者快。和整個丹楓山莊有仇的,有宿仇的,又何止千人之數?話都說到這里了,我再說一點。天都劍峰風花雪月四徒這次要是只來了悟風一個,就還有轉圜的余地。如果來了四個,你們就自求多福。都已經這么危險了,還想著內斗的是不是只有蘭家?”
“越星生,我再警告你一次,多行不義必自斃。手上多一點點血,都會報復回來的。”
星生受了很大的震動。他迷茫又渴望地盯著少主。
蘭提拍了拍他的臉:“你這個蠢貨。你這個殺人如麻的蠢貨。”
也是叫人牽掛的蠢貨。知道他又壞又殘忍,但是星生對蘭提,以及對蘭啟為和整個蘭家的忠誠都如同日月昭昭。偏偏就是這份全心全意的忠誠,讓蘭提更煩心。
“別再來找我,好自為之。”蘭提放下扇子,要走。
“少主,我還能再見到你嗎?”星生的眼睛黏著他要離開的腳步。“我是說,我處理好這些事,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下次見到你,你還能活著嗎?我還活著嗎?
蘭提回頭,兩人四目交錯。蘭提忽然有點心軟,就算他有再多缺點,那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何況他是輝生師姐的弟弟。蘭提已經知道丹楓山莊外的世界長什么樣,可是星生還不知道。
“會的。我手上只有一件事要做。”他承諾道。
君子言必行,行必果。可惜蘭家人都是小人。
蘭提看向門口,觀望四周沒人,便離開了。星生癡癡觀望他的背影,即使是貼身劍侍,他也不能說了解少主的全部。至少蘭啟為血濺武堂那一晚,對星生來言,都還是一個謎。
而據莊中下人所言,蘭莊主那夜在武堂去世,蘭提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