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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窈遠遠地看見個老熟人,朝他揮手:“薛公子。”
大虎也認出來若水了,動物不認人,認氣味,高興地在若水腳邊打轉。蘭窈認薛若水也不靠別的,就是這家伙總是一張花枝招展的臉,方圓幾十里天人之姿的禍水臉,便只有薛若水的幾張畫皮了。
蘭窈和若水擊掌,二人不多言語。
他們不是因為蘭提牽線熟起來的。小時候,薛若水翻錯墻頭,見到了月下梅邊的蘭四小姐,腳邊臥虎,手執長鞭。蘭四小姐往墻上看,圓月下坐著個陌生少年,斗笠半掩面孔,從墻頭上跳下來,抖開身上的雪,像只羽毛蓬松的白色鳥類。初識的時候,說話和眼神交流都是暗香浮動的。
蘭窈十三四歲的時候幻想過以后能和薛若水如何如何,真到了年紀反而無話可說起來。薛若水是聽風樓的密探,四海為家,骨子里就帶著風。蘭窈她則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酷吏,蘭窈喜歡鮮血和骨髓的味道,也喜歡人因為疼痛而扭曲時的神情,蘭啟為在世時十分器重蘭窈,這種生下來就沒有心肝肺,以使人痛苦為樂的人,該是蘭家多么鋒利的一件兵器啊。飛鳥和利刃,當然無話可說。
蘭窈轉身問弟妹:“小曦人呢?他會來?”
妙月似乎在觀察這二人的關系,而且是不加掩飾地觀察著。蘭窈不禁覺得有點好笑,老三哪弄來的這么嫩的女孩子,跟個沒熟的瓜一樣,一刀切開,里面的瓤都是白白粉粉的。
蘭窈搭了搭薛若水的肩膀,主動解釋道:“我們倆不是情人關系,也不是舊情人關系。你別想了。”
妙月哦了一聲:“我沒……我沒想。”
呆呆的,好可愛。蘭提找了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
弟妹這個嫩得能掐出水的江湖菜鳥,應該很喜歡老三吧。不然怎么會以身涉險,看手也不像是會拿兵器的樣子,殺個人磨磨唧唧的。老三簡直造孽,他怎么想的,自己逃命在外,還招來個小姑娘。
妙月也沒解釋什么,她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只是他同我提及過天都劍峰的事。”
蘭窈把兩具死尸全部扔到蘆葦深重的池塘里,認真想了想,發現也想不出來什么門道,讓她在這傻等蘭提出現,她難受死了。蘭窈打算不打一聲招呼就跑,至少也該去柳縣請點救兵吧,天下英雄都在柳街大道,總有人愿意幫蘭家的。
不料這個生嫩生嫩的女孩子擋在了她面前:“別走。”
她握住了蘭窈幾乎只剩下一張皮的手腕,她在……號脈?
“四姐,近來可有無緣無故昏睡之狀?”
蘭窈眨了眨眼睛:“有。好像不睡不行,而且倒地就睡,沾枕就眠。”
妙月說出來自己的判斷:“你中毒了。”
“雖然還不能確定是什么毒……但是我覺得,你和我最近認識的兩個人中的毒,都是一個來路的,都會讓人神志不清。”
蘭窈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妙月作為女子已經算高了,但是蘭窈和尋常男子一般高,且還長她幾歲,她摸了摸妙月的頭:“弟妹,你現在無法替我解毒。我還會回來的,大虎就拜托你們幫我看顧了。天黑以后,我會帶援兵回來。要是今晚天都劍峰就會來偷襲,明天就拿他們的頭顱做酒盞,給你和老三辦婚宴。”
若水也點了點頭:“石不名近幾日武林大會開不下去,盟主之權無法和平繼承。真正的比武馬上就來了,這可是好幾十年都沒有的熱鬧啦。以前雖然年年也有,但是呢,都是比著玩的,鬧不出很多條人命。石家和蘭家各自的力量都至少有一半在柳街大道,天都劍峰再不動手就要晚了,因為很快那一大半的人就要回山莊了。”
蘭窈點頭:“不錯,我本來打算在這守株待兔,埋伏一下石不名,可是人單力薄,還是盡快叫大伯回來。內門弟子雖然武功精純,可是外門弟子才是山莊的基礎力量。大伯手握這一部分的人,沒有他,蘭家寸步難行。只是大伯的孩子們都被石家人把持,他放不開手腳。”
若水沉默了。
蘭窈見妙月皺眉,手握住妙月的肩膀:“怎么啦?”
妙月突然抽出匕首攔在了蘭窈面前:“你不許去。”
蘭窈眼下肌肉一抽,關切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為什么???”
“因為蘭提沒有這么做。”
蘭窈拋了拋手中的尖刀,展顏一笑,細眉凌厲,她的利刃朝著妙月的方向:“如果我不聽他的呢?”
蘭窈激動起來,薄薄的白色皮膚下藍色血管跳動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水忍不住佩服妙月膽色過人,居然敢攔蘭四。
妙月是出身云露宮的小村姑,沒聽說過蘭窈的任何事。
蘭窈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酷吏,傳聞之中,曾有位大俠的兒子膽大包天,居然敢夜襲蘭家,想要尋找藏經樓,砍傷外門弟子眾多,被抓獲后,蘭啟為將處決權交給了蘭窈。是夜,這位少俠的頭顱就被自己的親爹砍了下來。他寧愿兒子身首異處,也不能讓他落到蘭窈手里。
傳聞中,蘭窈頗有蘭家祖先的古風。
可是妙月這個江湖新手,毫不退讓,站在蘆葦叢中,微風吹過她的耳法,尚且稚嫩的臉神情堅定,縱然大虎正煩躁地繞著她們打圈,只要主人的一個命令,它就會發起猛攻,可是她的刀鋒絲毫不抖:“你不要去。既然他沒有通知蘭啟有,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蘭窈耳眼里懸掛著的巨大金屬環隨微風輕搖:“你在和我……叫板嗎?”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是恍如青蛇吐信。
隱隱約約,蘭窈的臉和蘭提的臉重合在一起,蘭家人,威脅人的蘭家人,一模一樣。
妙月素衣簡裝,她盯著瞇著眼睛像蓄勢待發的毒蛇般的蘭窈:“我沒有,我是為你陳述風險。你不能又指望他,又不聽他的。”
清且莽,真且敢——是應妙月。
若水興致勃勃地觀看她們對弈,突然妙月轉向他。
“薛若水,你別裝死。蘭提事先有找你幫過忙的吧?你怎么這么靠不住,為什么不攔著她?”
薛若水瞠目結舌,他是不想攪得太深,方才蘭窈要去找蘭啟有的話一出來,他就覺得事情不妙,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猶猶豫豫,直到妙月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