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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彥報給司機的地址,是他自己的那套房子。
一方面,他從醫院私自跑出來,并無法保證什么時候會回去——如果他真要回去的話。那么短則今晚,最遲則明早,一定會有護士或者他的警察同事發現他不見的。他既是警察,又是“別墅埋尸案”的重要證人,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于是倘若有人要追蹤他的行蹤,想方設法找到這位司機,那么他此刻說出的地址,必須不會導向任何令人生疑的地方。
而另一方面,車庫里停著他的備用車子。以及,他還能換個衣服。
認真想一想,上一次從家里離開,不過是昨天早上的事。區區兩天而已,體感上卻像度過了漫長的很多年。
周知彥站在門口,先輕輕嘆了一口氣。
再認真想的話,他把岑少艾送到姚亦華那里去也不過幾天,怎么就能突然不見呢。甚至心中忍不住升起對姚亦華的怪怨:不是她口口聲聲說“交給她”的嗎?
房間里很悶,前一天的煙味還濃重地沉在空氣中,久未散去。周知彥把窗戶和窗簾一口氣全拉開,然后不再管它們如何在夜風中搖曳,開車去了公園。
靜河公園。
已經是冬天,公園里很冷,尤其是河邊。周知彥只是簡單地沿著河走了幾分鐘,肌肉已經快要凍僵了。
一眼望過去,河邊沒有岑少艾,當然也沒有人。畢竟這個季節在這里游蕩,多少是真的不太正常。周知彥想岑少艾雖然偶爾會講怪話,總的來說是知冷知熱,應該也不至于在這里傻等吧。
最終他還是在公園粗略又快速地檢查過一圈,確認岑少艾真的不在,便驅車到了下一個地點。
時雨的公寓。
時雨的公寓還是他們離開的樣子。也不過幾天時間,連灰塵都來不及落下。連沙發上岑少艾掙扎過的痕跡都清晰地保存著。
如周知彥預想的那般,房間里空空蕩蕩,闃無一人,并沒有岑少艾的身影。
周知彥知道事情不會那么輕而易舉,因此沒有多失落。離開之前,已經走到門口的腳步忽然頓住,折回去從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拿在了手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難道是擔心岑少艾僅著單衣、在外面的天寒地凍中跑來跑去嗎?周知彥也說不清楚。說好的相信她知冷知熱呢?
車子開進精神衛生中心,姚亦華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她抱著胳膊,見到周知彥的第一句話是:“你找到人了嗎?”
顯然問題本身并沒什么意義,如果找到了人,周知彥必不可能會自己出現在這里。
“沒有,”周知彥捏了捏眉頭,“我簡單看了幾個她有可能會去的地方,都不在。”
他看向姚亦華:“你好好跟我說一下,她是具體什么時間不見的?”
那天得知岑少艾屬于“黑戶”、無法在檔案系統里為她建檔之后,姚亦華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周知彥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便沒有把岑少艾安排進普通病房,而是讓她住進了一間休息室。
休息室名義上是供值班的醫護人員短暫休息或者打個盹的地方,因為位置偏,大家懶得過去,于是實際上不經常使用。但里面有床有沙發,除了地方稍微有點小,條件還行。
空閑的時間,她會帶岑少艾去做檢查,有時是她主導,有時也需要別的醫生幫助。為此,其他人最低程度的知情,不可避免。
不過病情是病人的隱私,這里的所有醫生都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并不用擔心會有人出去到處宣揚。
前幾天病人很多,機器一直被占用著,今天早些時候,姚亦華終于有機會帶岑少艾去做了身體檢查,拍拍片子做個頭部掃描什么的。結果最早也要下午才能出來,恰好姚亦華那時要去參加院里的一個重要會議,便先把岑少艾送回去休息了。
沒想到會越開越長,從預計的結束時間一路拖延到晚上。姚亦華擔心岑少艾會餓,趁傍晚休息時間,找了一個小護士幫忙送飯過去。為保險起見,她告訴小護士,敲敲門,放在門口就行,然后就可以直接走了,里面會有人出來拿的。小護士樂得省事,點點頭說好的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