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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傾華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人靜,明月高高的懸在空中,銀白色的月輝傾灑而下,空氣中仿佛氤氳著一層淡薄的霧氣。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翻身從樹干上一躍而下,白衣墨發飛揚,看上去整個人都透著股仙風道骨的味兒。
因為皇帝的到來,整個青峒觀戒備森嚴,每隔半個時辰,巡夜的侍衛都會換上一批,牧傾華也沒往人多的地方走,他大略的辨別了一下方向,專門往僻靜的地方鉆。
四周越來越寂靜,只有幾聲模糊不清的蟲鳴聲從旁邊的草地里傳來,半個時辰之后,牧傾華忽然停下了腳步,一點橘紅色的火光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向著那點火光走了過去,不為別的,只為了空氣中隱隱傳過來的香噴噴的烤肉味。
燃燒的篝火在寂靜的深夜之中帶著點暖光,一只挺肥的野兔架在上方,時不時的被人翻上一翻,滾燙的油脂慢慢滑過,滴落在火堆里,發出滋啦的聲響。
以牧傾華的眼光看,這只兔子烤的不是很好,有的地方都焦了,可誰讓他現在肚子餓呢?肚子餓的時候看到吃的都不會嫌棄的。
“這位道友沒見過,打哪里來啊?”蒼老的,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傳來。
牧傾華的目光終于舍得從香噴噴油膩膩的烤肉上離開,往上看去,落在烤兔子的人身上。
白發白須,面色紅潤,黑色的眼中沒有一絲渾濁,只有歲月流逝沉淀下來的智慧,什么是世外高人,這就是世外高人,走在外面絕對是能唬弄一大片人的那種。
“從來處來。”牧傾華異常高冷的接了這么一句。
老道呵呵笑了起來,繼續道:“那又是往何處去?”
牧傾華手一指,指著快要熟了的兔子道:“往它而去。”
“原是同好!”老道點了點頭,將烤好了的肉取下,又沖著對方招了招手,道:“難得遇到一個與老道有共同愛好的道友,快些過來,今晚老道請客。”
牧傾華見狀,也不客氣,徑直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這只兔子肥是肥,但兩個人一分,也就不剩什么了,等牧傾華嘎吱嘎吱的吃完,留下一地的骨頭之后,他摸了摸肚子,還沒飽......
老道看上去仙風道骨的,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但吃起來絕對不比牧傾華慢,末了,他擦著蹭到油的胡子笑瞇瞇道:“怎樣,味道還好吧,這可是老道幾十年的手藝了。”
“老了點,”牧傾華非常直白的說道:“有的地方都焦了,口感不是太好,勉強能吃吧。”
老道瞪大了眼睛,面色有往黑發展的趨勢。
遲鈍的牧傾華自然沒有注意到對方的變臉,他想了想,徑自說道:“其實兔子煲湯,做成鮮鍋兔才是最好吃的。”
“哦?”老道士暫時壓下了自己心里的那口悶氣,詢問道:“何為鮮鍋兔?”
牧傾華抬手比劃了一下,說道:“將兔肉切塊,瀝水,加入芡粉,老姜,八角及各類調料拌勻,腌制大概一盞茶的時間,之后清油下鍋,放入姜塊,蒜,豆瓣,花椒等物翻炒,最后加些高湯輕火慢燉,等到入味,燜出清香味即可出鍋。”
老道士眼睛發光,卻又有些遲疑,“這個什么鮮鍋兔的,你會做?”
“自然。”沒穿越之前他對吃的就有些講究,穿越之后,帶著道長號附加的九十級烹飪技能,做出來的東西不但好吃,還帶著各種屬性的。
牧傾華話音剛落,手就被人拉住了,以他現在的能力,竟然沒能及時躲開,雖然是因為對方出其不意的緣故,但由此可見,對方絕對不是簡單的人。
老道士拉著人,腳下走的飛快,他對這里似乎很熟悉,都沒有停下來辯過方向,七拐八拐之后,終于在一個不大起眼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腳步。
老道士沒有走正門,反而是拉著人從窗戶跳了進去,弄得牧傾華以為他們兩個是在做賊,而等他在屋中站定之后,這才發現這里是個廚房。
牧傾華無語,對方的企圖已經很明顯了,想了想剛剛還吃了對方一頓烤兔肉,他也就沒有拒絕,就當是還了他剛剛的一個人情。
牧傾華手腳不慢,上輩子和葉重瀾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面,兩人的吃食可都是他做的,葉重瀾出身不差,藏劍山莊君子如風,他被教養的什么都會上一點,而唯一不會的就是下廚了,讓他下廚危險的是廚房,倒霉的是他的胃,為了兩人的身體著想,牧傾華毅然決然的接過了兩人在外時的一日三餐,多年下來也就習慣了。
在老道士的注視下,他一連串的切切切,剁剁剁,又是炒又是燉的總算給弄出了一個鮮鍋兔。
至于道觀里怎么會有兔肉這個存在的,當然是老道士來的路上順手牽羊給摸回來的。
牧傾華做完兔肉之后想了想,又翻出一些面粉來,給自己做了一碗素面,等他的面煮好時,對面的老道士已經吃了大半了,吃的滿頭大汗,面露紅光的,一點高人的影子都沒有了。
看到在桌子對面坐下的牧傾華,他百忙之中豎起了大拇指,“沒想到道友還有這手藝,我吃了幾十年的兔子肉了,就數今晚的最好吃!”
牧傾華微微點頭,并沒有接話。
等到老道士吃完了,才深深的吐了口氣,喝了口涼茶,緩解了一下嘴里的辣味之后,他才道:“貧道承平,敢問道友稱號?師從何人?”
吃完了才問名字什么的有點渣!
牧傾華擱下筷子,淡淡道:“牧傾華,道號長生,無門無派。”
長生是他游戲里面的id,幸好他當初取得名字還是很適合純陽這個門派的,如果取得是什么雞米飯燉蘑菇,小鳥騎著大象飛,那才是郁悶,臨時取名可是很費腦子的。
“貧道與你有緣,”承平老道士瞇了瞇眼,笑的很是親切,“晉安山那么大,偏偏貧道就遇到了你,咱們還同吃了一只兔子,不是有緣是什么,道友以為呢?”
牧傾華挑眉,“然后?”
“然后道友要不要入我青峒觀,當貧道的弟子?”
牧傾華有些詫異,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道士見狀,笑的更和藹了,“不是正式的,只是名義上的而已,不做徒弟做我師弟也成啊,咱們平輩論交。”
牧傾華有些明白過來了,“你要我一直呆在青峒觀給你做飯?”
他說的直白,承平干笑幾聲,趕緊道:“我青峒觀很好噠,風景好,地位高,在大佟王朝可是排在第一位噠,從前朝開始,每一任的青峒觀觀主可都是國師,對了,我看道友風姿卓絕,道法修為皆不在我之下,長生道友可有興趣當國師,做了我師弟,我隨時隨地都可以讓你做國師噠。”
老道士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好,他都當了快七十年的國師了,每天都要在外人面前裝逼,保持著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連打個牙祭吃個兔子都要趁著三更半夜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實在厭煩。
盡管承平老道說的眉飛色舞,天花亂墜的,但牧傾華卻始終繃著一個臉,搖頭一句“沒興趣”。
老道士說的口都干了,“別人想老道還不給呢,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牧傾華淡淡道:“做國師又沒什么好處......”
“有噠有噠,”老道趕緊說道:“大佟朝的國師受人尊敬,地位崇高,連當今皇帝都要給幾分面子呢。”
牧傾華興致缺缺,“哦。”
“做了國師就沒人敢得罪你了,滿朝文武都要敬著你,上打昏官,下打佞臣,多威風。”
牧傾華開始拿起筷子吃面。
老道士一一例數當國師的種種好處,最后實在沒什么好說的了,只能弱弱的提了一句,“當國師還很賺錢......”
“多少?”牧傾華果斷擱下手里的碗。
老道士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對方那雙靜若寒潭的眼眸里開始冒出了一顆一顆的星星,他半響才說道:“國師俸祿很高,一年的俸祿可以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買一座大宅子了。”
“接了!”牧傾華一揮袖子,利落豪邁。
于是,話題是怎么從一只兔子發展到推銷國師的?!
初七那天,皇帝齋戒三日,沐浴更衣,在國師的陪同下親自向上天祈福,以保江山太平,國泰民安。
禮節繁多的祈福過程讓葉重瀾暈頭轉向,整個人都不好了,以至于傍晚歇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累成了死狗,不只是身累,更多的是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