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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人總是怕死的,地位越高身份越尊貴的更是如此,當今皇帝去年剛辦完整歲的壽辰,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了,和古往今來無數帝王一樣,他也怕死,或者說,更加的怕死。
因此,這個一直以來能力平庸的帝王在晚年的時候開始寵幸道士,信奉丹藥之道,試圖讓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本就開始走下坡路的大雍因為他這一舉動,更加的烏煙瘴氣起來。
沉迷丹藥一途的帝王整日呆在問仙宮,和一群神棍湊一起,別說朝臣了,就連后宮嬪妃和他的幾個兒子想要見他一面都難。
豫王最后還是賄賂了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才得以面圣。
豫王是個善于專營的人,總能抓住別人的喜好加以迎合,比如說太子好、色,太子后宮里的美人就有一半是他送的,太子都是如此,何況是皇帝。
他以前也沒少給皇帝敬獻各種丹藥和一些騙吃騙喝的神棍。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他獻上的一枚仙丹,據他所說服下仙丹者就可以延年益壽,百病全消,不說返老還童,但年輕個幾歲絕對是沒問題的,末了他又加了一句,這枚仙丹乃是他千辛萬苦費盡心機從一位仙人手中求來的。
身邊的侍人小心翼翼的將那枚仙丹分成兩半,一半自己服了,只半個時辰的功夫,那侍人紅光滿面,精神氣十足,比原先看上去好了無數倍。
見此,皇帝急忙把剩下的那一半就著水服下了,皇帝的身體原本就因為服食了各種丹藥而沉淀了許多毒素,時常頭暈乏力,身體虛弱,而服下這枚丹藥之后,他去了幾趟茅廁,似乎是排出了體內毒素,只幾天的時間,頭暈沒了,體虛沒了,他覺得自己現在有用不盡的經歷,就連鬢角的白發,似乎都少了一些,頗有些傳說中的洗精伐髓,脫胎換骨的感覺。
皇帝大喜,能練出如此仙丹的人絕對是仙人啊,怎么可以錯過,于是他立刻命令豫王,讓他將仙長請進宮來。
豫王演戲的功夫不差,先是支支吾吾了一陣,而后為難道:“回稟父皇,兒臣費盡了心思才將牧仙長請進京城,為的就是引薦給父皇,可是.......可是......”
他吞吞吐吐的,讓皇帝有些急,忍不住的開口催促,“可是什么,你倒是說啊,莫非是仙長不愿?”
豫王搖頭,道:“兒臣原本是想今日將牧道長一起帶來的,可前幾日太子殿下去了一趟兒臣那,看中了牧道長,將人給帶走了......”
皇帝一愣,“太子為何要帶走他?”
“那個、牧道長相貌甚佳......”
這句話一出,皇帝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唰的一下站起身,厲聲道:“來人,擺駕!去東宮!!”
東宮偏殿。
太子郭建正摟著美人欣賞歌舞,他最近的心情不錯,不錯的原因自然是因為身邊的美人,懷菱當真是再和他心意不過的人了,知情識趣,長得又漂亮,最重要的是在床上也異常的配合他,不像其他侍寢之人,不過是玩幾個情趣而已,就恐懼的求饒,一點都沒意思,哪像懷菱,他趁機在他臉上香了一口,惹來對方一陣嬌羞。
這幾日太子無疑是高興的,可高興之余又未免有些郁悶,而讓他郁悶的原因自然是坐在他不遠處的牧傾華。
他這幾天也一直是讓他侍寢的,畢竟這么好看的人他怎么可能放過,可不知怎么的,每次對方侍寢的時候他都云里霧里的,感覺不大真切,快感自然也是有的,可就像鏡中花水中月一般,那樣的不真實。
老實說,那感受當真不大好,導致他有意無意的冷落了對方一些,可對方那種毫不在意的態度卻讓他更加郁悶了。
這樣想著,太子的眼中劃過一絲不悅,他讓人拿來一個碗大的酒盞,倒滿了酒水后放在面前的長桌上,然后抬頭,沖著牧傾華道:“過來,陪孤喝酒。”
牧傾華毫不在意,屁股沒有一點挪動的跡象,只淡然說道:“抱歉,在下從不飲酒。”
“孤要你喝你也不喝?!”太子開始皺眉,“這是孤的命令!”
牧傾華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誰的命令都不行,這是原則問題。”
太子嚯的一下站起身,臉上怒火逐漸升騰,偏殿中的歌舞早已停下,所有人懾懾發抖,誰也不敢開口哼上半句,太子的暴戾早已深入人心。
唯有懷菱站在一旁,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情看著好戲,他不喜歡牧傾華,一點都不喜歡,所以對方倒霉的話,他自然會很開心。
——可是,不能是現在。
他初來東宮,還沒在這里站穩腳跟,太子后宮里的美人比之豫王府,只多不少,太子雖然現在寵他,可對方在床上的那些手段讓他生不如死,偏偏還要笑著承受,更何況,男人的寵愛算個屁,豫王的事情告訴他,這世上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要想在東宮立足,最好的辦法就是要給自己找個同盟,而和他一起從豫王府出來的牧傾華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準備幫忙解圍,而就在這時,卻有人前來通知,皇帝來了。
皇帝來的很突然,也很快,沒給太子任何準備的時間,幾乎是通報的人話音剛落,皇帝就已經到了。
剛剛還火氣沖天的太子趕緊跪地迎接,可皇帝由始至終都沒看他一眼,從進殿開始,他的目光就沒從牧傾華身上移開過,沒辦法,他的氣質實在不同,而且牧傾華是殿中唯一一個背脊筆直的站著,而沒有下跪的人,自然鶴立雞群般引人注目。
太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趕緊厲聲喝道:“放肆!父皇面前還不跪下!”他有些后悔平日里對他的放縱了,早知道是這么桀驁的一個人,就應該讓人好好調、教一番,學些規矩的。
“你才放肆!”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對著牧傾華笑的和風細雨,“敢問閣下可是牧仙長?”
其實他已經確定了,只是象征性的詢問一下而已。
牧傾華微微頷首,稽首道:“方外之人金虛子見過陛下。”
“牧仙長快快免禮。”老皇帝一臉的驚喜,笑的臉上的菊花都盛開了,“仙長神仙中人,朕仰慕之極,只盼仙長能于宮中小住,好讓朕請教一番。”
“陛下客氣了,陛下乃是天子,氣運在身,貧道自當傾力相助。”
這一句不輕不重的馬屁拍的皇帝很是舒坦,立刻就拉著人想走,而被他們這一來一往搞糊涂的太子就不太愿意了,剛到手沒幾天的美人,還沒細嚼慢咽好好品嘗一番,怎么舍得放手。
“父皇!”他趕緊叫住了想要離開的人,道:“父皇要把人帶去哪里,這可是我宮里的美人,過幾日兒臣還想抬他做個側妃的。”莫非父皇也瞧上他了不成?!
雖然父皇是個不沉迷美色的,但這人這么好看,父皇沒能把持住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皇帝抖著手指指著他,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這位可是牧仙長,你竟敢對他如此無禮,從今日起你不許踏出東宮一步,好好地給朕閉門思過!”
說完他轉身就走,完全不理身后太子一臉天塌了的表情。
于是,牧傾華在繼豫王美人,太子的美人后,又升級成了皇帝心腹,在給皇帝練了幾次藥,讓皇帝的頭發又黑了一片,甚至在后宮又添了一位小皇子的情況下,他終于獲得了皇帝的全部信賴,不顧所有朝臣的反對,給他封了一個正一品的護國國師的頭銜。
牧傾華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成了大雍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人,有皇帝在背后撐腰,誰也不敢得罪他,他肆意斂財,誰求情求到他這里來了,或者誰想要他在皇帝面前說好話了,誰想要加官進爵了,都行,只要拿錢來,有錢什么事都好辦,于是,他成了名副其實的妖道。
有人捧著他巴結他,也有人想要他死,不過牧傾華都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獨來獨往,而皇帝偏偏就吃他這一套,對他千依百順,言聽計從,以前的皇帝雖然也疏于政事,可一個月好歹還會上幾次早朝,而現在卻是徹底放棄不管了,一心跟著牧傾華求仙問道。
按照牧傾華的說法就是,想要修仙自然是要脫離凡塵俗事的,如果一再的被那些凡塵之事所侵擾,怎么可能修煉成功。
皇帝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啊,于是就徹底丟開手了。
而朝堂上的事情因為皇帝的不管不問,越發的混亂了,太子雖然品行不好,能力也拿不出手,可他背景深厚,他的阿嬤是皇后,他的外公是丞相,他的兩個舅舅也都在朝中擔任要職,這也是他早年會被封為太子的最大原因,后宮中論后臺,沒有一個皇子能比得上他。
一直以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順遂慣了,沒想到卻忽然跳出一個豫王來,半年前因為牧傾華的事情太子和皇帝之間有了隔離,他閉門思過一個月才被皇帝放出來,也因此他恨上了對牧傾華身份一字不提的豫王,可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半年時間,原本并不顯山露水的豫王異軍突起,在牧傾華的暗中支持下,他風度翩翩,謙遜灑脫,收買了無數朝臣的心,以至于到了半年后的現在,他已經隱隱有了和太子抗衡的趨勢,太子雖然有后臺,他卻更加的得人心,暗地里開始漸漸多了一種流言,性情溫和的豫王比太子更適合做一個儲君。
這種流言自然也傳到了太子耳中,當晚太子砸掉了寢宮中所有能砸的東西,然后立刻派遣心腹去請丞相來東宮商量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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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豫王以私藏龍袍,暗中謀反的罪名被捕入獄的時候,距離牧傾華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年的時間。
故人有難,他這個同盟者自然是要去探視一下,順便送上一程的。
他特意換了一身衣服,白衣藍邊,道冠束發,和他當年進豫王府時一模一樣的溯雪套,守門的小廝早已備好馬車,六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駿馬拉著,很是氣派。
光是這六匹白馬,便是價值連、城,何況大雍等級制度極為嚴厲,正一品的大臣等同親王,最多只能用四匹馬拉車,而他卻用了六匹,等同帝王,就是當朝太子也要低他一頭,可見他榮寵之重。
一路上無人敢攔,京城里的人誰不知道六匹白馬的車架是國師專用的,所有人只要看到了,就遠遠地避開,皇帝最寵信的人,誰敢得罪。
宗人府不比刑部大牢,只關押犯了罪的皇親國戚,當牧傾華揮開小廝攙扶的手,直接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穿著斗篷遮住了半邊臉的人被侍人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走出來。
俊眉微微上挑,他在對方高高挺起的肚子上掃了一圈,道:“側妃即將臨盆,卻還有心前來看望故主,就不怕太子殿下知道后怪罪嗎?”
懷菱揮手,讓身后跟著的一大幫人退開,淡淡道:“有勞國師大人關心,我既然能出來,自然是得到殿下的允許的,只是沒想到國師大人也會前來看他,畢竟豫王落到今日這個地步,國師功勞甚大。”
牧傾華輕嘖一聲,道:“當初豫王對我可是照顧有加呢,怎么著也要來送他最后一程不是嗎?!”
他有意無意的在照顧有加四個字上加重了些音量,語氣似諷非諷,讓懷菱有些摸不準他的心思,他也從來沒弄懂過他。
牧傾華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遞給對方,道:“這是‘枯骨’,無色無味,任何人任何手段都查探不出它的毒性,長期服用中毒者會慢慢衰弱,一點一點的枯瘦下去,直至油盡燈枯,就算死了,別人也只會以為對方是病死的,絕對查不出真正的死因。”
懷菱呼吸一滯,心臟有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捏著玉瓶的手冒出陣陣冷汗。
“東西給你了,怎么用你自己看著辦,你我之間的交易到此為止!”
說完,牧傾華就想離開,卻被身邊之人一把拉住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