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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語調逐漸轉低,似在嗚咽:“你說過……會娶我。”
良久,陸戟回答:“你也說了,三年前。”
況且那場仗未得凱旋,本朝大軍在捷報頻傳的情況下原計劃乘勝追擊,誰想追至邊陲峽谷山坳時遭遇敵軍伏擊,因地形不利制約發揮,全軍吹起沖鋒號角浴血奮戰,仍死傷慘重,主帥更是在此役中殘了雙腿,再無法掛帥出征。
“我不在乎,陸哥哥,我不在乎。”沈暮雪上前兩步撲于他身前,“你不能上戰場也好,站不起來也罷,當年我既應了你,就沒想過嫁別人,我可以照顧你,照顧你一輩子……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說,我只想與你在一起。”
聽到這里,虞小滿騰出一只手捂胸口心臟位置。
這番熱烈剖白聽得他都感動不已,世上大抵沒有哪個男子能拒絕此等情真意切。
何況沈暮雪還是萬里挑一的美人,從相貌到才情再到家世,無一不出類拔萃。
虞小滿不禁在心里感嘆,若是這樣的兒媳,再苛刻的婆母怕是也挑不出錯處,不像我……
很短暫的時間里,他把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設想好了——陸戟接受沈暮雪,兩人相擁而泣,共同與父母抗爭,最后長輩妥協,二人雙宿雙棲。
而他呢,便是這個故事里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為了不阻礙兩位的姻緣,當然是自己討了休書去,自此人間蒸發,再不出現。
可是陸戟的腿,還沒找到法子治呢。
虞小滿光顧著發愁,忽略了心頭一閃而過的失落,還險些漏聽了陸戟的回答。
從聲音里分辨,陸戟的反應似乎還沒有一個旁觀者來得激烈,聲線是冷的,語速也不緊不慢。
“可我在乎。”他說,“就當三年前的許諾是玩笑話,你我從此婚喪嫁娶,各不相干。”
返程路上,明月當頭,人群熙攘。
虞小滿趴在窗邊假裝看夜景,經過燈火明亮處,便斜眼偷瞟端坐在車內的陸戟,見他左邊臉頰泛紅的五指印尚未消去,心情不免復雜,一面心疼陸戟挨巴掌,一面又覺得這個巴掌他理應受著。
璧月姐姐說了,把妻子惹哭的夫君不是好男兒。
不過現下陸戟的妻是自己,不是那個沈暮雪。
想到這里,虞小滿又沒來由地覺得輕松,好像剛才白為某些事糾結煩惱了。
回到府上,碰了水的裙擺還沒干透,虞小滿本想洗個腳換身衣服,抱著盆推開門,就見云蘿指揮著兩個家仆把盛了熱水的碩大木桶往屋里搬。
比劃了下大小,坐一個人綽綽有余。
虞小滿呆呆地看著木桶被放在屋里正中位置,喊住轉身要出去的云蘿:“請問姐姐,這是……”
云蘿沒拿正眼瞧他:“沐浴用的,記得把屏風拉上。”
顧不上琢磨又哪里得罪了這位姐姐,待得掩上門,虞小滿走到木桶前蹲下,感受著蒸騰的濕潤熱氣氤氳面頰、鉆入鼻腔,在這透著薄寒的初春深夜,比在宮里頭的池塘還要令人舒爽暢快。
既是送上門的,不享受是傻子。
于是直起腰,兩腿一蹬,撲通一聲跳進桶里,濺起水花無數。
細長的腿迅速幻化為魚尾,溫熱清水淌過鱗片,令它們久旱逢甘霖般地煥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