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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初破曉，天空露出魚肚白不到半晌，轉(zhuǎn)瞬間便下起驟雨。到了辰時，已是綿綿細(xì)雨，江面與天空藕斷絲連，海天一線。冷如霜稍作洗漱，嬝嬝婷婷步入賞月亭，她身著羅衣長掛，肩披雪貂裘斗篷，仍是絕美風(fēng)姿，高貴優(yōu)雅的模樣。

初冬甫至，天冷潮濕，冷如霜雙手捧著一盞方圓的青銅手爐，這手爐銅質(zhì)勻凈，色澤晶瑩，雕鏤精細(xì)優(yōu)美。爐孔飄煙，香草焚燒，芳香盈鼻，溫?zé)狃ビ簟Ｋ袢胀炝藗€飛仙髻，綰發(fā)于頂，呈飛動靈仙狀，俏臉稍施胭脂，珠圓玉潤的耳朵，掛上了銀亮墜飾。

冷如霜平時初醒會先斜倚貴妃榻，閉目寧神，待片刻后，她會起身修剪賞月亭里的盆栽，亦或書寫字畫，吟誦詩詞。今日她正眼沒瞧一眼貴妃榻，輕挪蓮步，盈盈來到賞月亭欄桿旁，俯瞰逾丈遠(yuǎn)的一葉扁舟。

冷如霜表面上清冷自若，內(nèi)心卻洶涌彭湃，捲浪翻騰。她望著毫無動靜的扁舟，腦海里浮現(xiàn)水中月昨晚英姿，思忖著這個接連救她兩次的男子是否起床了。躊躇一會后，她揀起盆栽里的一顆圓石，暗催內(nèi)力，施以巧勁，將圓石彈向扁舟。

倏忽間，圓石不偏不倚落入扁舟里，靜待片晌，扁舟無人回應(yīng)，她不禁懊惱是否雨聲遮掩聲音，亦或他根本還沒醒？冷如霜雙唇閉合，微微一噘，宛若小孩子吃不到糖負(fù)氣模樣。

便在這時，冷如霜忽覺一股視線從后方盯來，她倏地轉(zhuǎn)身一瞧，水中月竟衣著整齊地映入眼簾。冷如霜嚇了一跳，嬌呼一聲，身子不穩(wěn)地踉蹌一跌。水中月連忙搶步上前，探手挽著她纖柔的小蠻腰，稍稍施力將她扶正。

冷如霜被摸到腰肢，酥胸不住起伏，頓時渾體發(fā)軟，玉頰霞燒，連忙推開他。頃刻后，冷如霜俏臉一沉，面色丕變，質(zhì)問道：「你這人怎么無聲無息便出現(xiàn)了！」

水中月微一苦笑，他將那顆小圓石放到幾上，「不是你扔石子急喚我嗎？」

冷如嗔怪地橫了他一眼，「誰急喚你了，我只是確認(rèn)你醒來了沒。」

「原來是我會錯意了，那我回去了。」水中月聳了聳肩。

「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冷如霜一雙杏目又惱又恨地瞪著他，抿起朱唇，拉不下臉，「好吧，你要走便走。」

「你是否找我有事呢？」

冷如霜臉寒如水，故作漠然地問，「不走了嗎？」水中月知道她乃大家閨秀，臉薄如絹，不可太戲弄她。水中月?lián)u頭苦笑，主動示弱地說，「這里風(fēng)光明媚，我恨不得今日一整天都在待在此處。」

冷如霜瞧他用詞浮夸，夸張表情，忍不住嬌笑一聲后，回復(fù)淡然的模樣兒，繼續(xù)說道：「我要你假扮馬伕保護我，陪我前去北辰鏢局一趟。」

水中月心中愕然，眉頭微蹙，他想起青城四公子北辰鷹是北辰鏢局的少主，不禁納悶道：「你去那里，豈非羊入虎口？」

冷如霜聽他擔(dān)心自己，心旌搖蕩，美眸綻出亮采。半晌之后，她抬起秀目，語氣輕柔地說，「我只是去赴約罷了。」她頓了頓，解釋地說，「北辰鏢局不管在武林或朝廷均有人脈，他們發(fā)請?zhí)^來，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一趟。你放心好了，光天化日之下，我諒他們不敢亂來。」

「既然你這么說，我只能捨身相陪了，現(xiàn)在出發(fā)嗎？」

「不急，還有些許時間。」冷如霜恬然一笑，霎時間，她忽地想起甚么，赧然垂首地說，「昨晚你救了我兩次，我心有愧疚，不想欠人情，你有甚么想要的嗎？」

「昨晚？」水中月咧嘴一笑，意味深長地說，「昨晚發(fā)生甚么事了？我一直待在扁舟上，哪兒都沒去！」

冷如霜被他搞得糊涂，一時電念心轉(zhuǎn)，瞬間領(lǐng)會他的意思。冷如霜秋波流盼，橫了他一眼后，幽幽地說，「昨晚我想通了，事已至此，裝作甚么事都沒發(fā)生，不過自欺欺人罷了。你無須掛心，但求勿將此事傳他人之耳便可。」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水中月點頭。冷如霜瞟他一眼，淡然地說，「這下可說出想要甚么了吧？」

水中月?lián)u頭，「無功不受祿，昨晚竹林我險些害了你。那三人雖被我殺死，但沒得到有用線索，可說是差點賠了夫人又折兵。」

冷如霜聽他用「夫人」二字比喻，嬌軀輕震，雙頰酡紅，連耳根都紅透了。所幸水中月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并未琢磨此事。冷如霜雖紅霞未退，神色平復(fù)如故，「這你便想錯了，經(jīng)昨晚竹林一事，我已知幕后主謀是誰。」

「甚么！」水中月詫然道：「你知道是誰了？」

冷如霜微一點頭，其實她昨晚猶有馀悸，足足大半時辰不敢上床，橫豎間暇無事，索性著手調(diào)查三人。她語帶鄙夷，冰冷地說，「昨晚三人均跟他們有密切關(guān)係，童宸包庇北辰鏢局，馮不敬替巨鯨幫當(dāng)打手，耿青幫東方錢莊催債。」

「這么說來，昨晚他們各為其主？」

冷如霜柳眉一蹙，忿忿地說，「其實不難猜出來，仔細(xì)一想，青城縣誰能讓這三人為其賣命？」

水中月?lián)u頭苦笑，「說來諷刺，短箋上說醉香樓乃煙花之地，酒池肉林，他們少主反倒正直，至少沒用這般卑鄙伎倆。」

冷如霜白了他一眼，冷然道：「你莫忘了浴房一事，我想那ㄚ鬟多半是他的人，只有他才能輕易揀來這種受過訓(xùn)練的女人。我聽聞他對失寵的青樓女子極其殘酷，那ㄚ鬟多半是怕自己落得此下場，寧死不肯透露半字。」

「唉，我還以為至少是參差不齊，原來是一丘之貉。這般看來，我瞧他們青城四公子改個名，不如叫青城四無賴更貼切！」冷如霜被他此話逗得花枝亂顫，好一會兒才定過神來，嬌嗔地橫了一眼，「這下你終于可說想要甚么了吧？」

水中月大皺眉頭，其實他深知冷如霜為何追問此事，因為以冷如霜的個性，勢必不想欠下人情債。他自己也不喜欠人情，因為此債可大可小，你永遠(yuǎn)不知有朝一日會用甚么方式償還。水中月靈機一動，想起桂花糕一事，試探道：「實不相瞞，我想吃桂花糕。」

冷如霜歪起腦袋，狐疑地望著他，「你喜歡吃桂花糕？」水中月瞧她平淡反應(yīng)，心中一沉，看來她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他暗自苦笑，這不早知道了嗎？有時人就很怪，明知道希望渺茫，一旦得到答案后仍是心如刀割，悔不當(dāng)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