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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著聲呼出了一口長氣。
見不得光的妒恨,啃噬得人心幾欲發狂。
短短三年間,宮內降生了五位皇女,皇儲的壓力終于消除了,凰凌世沒了負擔,肆無忌憚地長住鳳憩宮。
“融融,你那床古琴呢?”
“用得久了,琴面開裂,無法再修復了。”
“太可惜了,那是你從炎州帶來的,都這么多年了呢。”
她一邊嘆著,一邊又來解他衣衫。他微抬手腕,似是想攔她,最后卻佇在半空,任由她動作了。
“陛下今日有興致了?”
她霸道地攬著他的腰肢,貪婪地聞嗅他身上樸素溫厚的氣息:“如果我們能再有個皇女就好了。”
“陛下已經無需再為儲君憂慮了。”
“不是的,”她固執地搖了搖頭,“我還是想要你我的孩子成為下一代國君。”
融卿惲四十六歲的時候,懷了第五胎。凰凌世高興壞了,她將在場的太醫宮人挨個賞了過去,末了笑著回過頭來,卻看見融卿惲的臉上現出了一種……絕對不是喜悅的表情。
那看起來竟更像是恐懼。
宮里的生活并無太多新鮮,每一天和前一天或后一天,都沒什么大的不同,在這里住久了,他幾乎忘了時間的流逝。
在養胎的安閑日子里,有一天突然有人前來求見。他這一胎不大安穩,況且快臨產了,他拖著笨重的身軀,并不很想見到外人,可宮人說前來求見的人自稱是他炎州故交,他想了想,還是同意了接見。
來人是今年科考的新晉狀元,確實出身炎地,見了他很是熱忱地寒暄奉承了一番,末了又送上了炎州特有的珍奇虎顏花。
狀元說她是他的同鄉,小時候住在一條街上,還清楚地說出了他弟妹們的乳名,再聽到這些名字,他心頭生出了難明的酸澀,雖然他不太記得這位兒時街坊了,但仍貪戀地聽她講了很久的童年舊事。
說到最后,她才不好意思地說出了來意,原是希望能托他給陛下美言幾句,好使她能順利入翰林院做修撰。
“狀元做翰林院修撰,這幾乎是不成文的規矩了,即使你不來見我,我想你也能得到這官職的。”
她有點局促不安地捻了捻袖口:“……話雖如此,只是在下生來貌寢,在殿試上陛下幾乎略過了我……在下唯恐是這丑陋形容礙了陛下觀瞻,別無他法,才厚著臉皮來同您攀這舊日關系。”
“還請貴人成全。”
“陛下英明果決,知人善任,狀元多慮了。”
話說到這份上,已然不好再多說什么了。狀元沒再掙扎,只試探著問虎顏花喜濕潤多陰的環境,給殿下送到何處比較合適呢?
他本想拒絕的,又想起幼時家中庭院里,廊下擺了一列虎顏花,小妹愛美,往往剛等那盆栽里生出花骨朵來,便偷摘了去裝飾鬢發,為此沒少被母親揪耳朵。
“……讓我的宮人去安排吧。”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在一個凰凌世看著心情還不錯的夜晚,他試探著提起此事。
隨著話音,他眼看著凰凌世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下去,到最后一個字落下,她的臉上徹底現出了一副冷酷神情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用這樣的表情面對他,心中不由得有點懊惱,想自己并不應該收下那幾盆花卉。
她張口,語義卻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拐去:“所以藍云潮這一次又找過來了,她可真能死纏爛打啊。”
“……陛下,藍云潮是何人?”
她的唇角勾出一抹刻薄笑意:“就是你這炎州同鄉的新科狀元啊。”
“陛下,她名為陶菁。”
“障眼法罷了,她換了層皮囊,又取了個新名字,然后便又來見你了。怎么,聽說你收了她送的花,這便重拾舊緣、互訴衷情了?”她上前一步,眼里閃著狂亂怒意,“怪不得你珍惜了幾十年的古琴都壞了,恐怕不是壞了,而是想留著日后為她彈奏吧?哦對了,我現在明白了,為什么前陣子你得知有孕卻露出了那般神情,你當然害怕了,你甚至厭憎!你厭憎同我有孩子,你只想同她做結發夫妻,為她孕育兒女,是不是!”
“我告訴你,不能夠!”她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十指直嵌進他肉里去,“你死了這條心吧!你是我的鳳君,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凰凌世扭曲的面容近乎猙獰,他隱約聽懂了,她是在懷疑他同那炎州出身的狀元有舊情,雖然他完全不知,她這匪夷所思的懷疑來自何處。
他想他應該同她解釋,安撫她,讓她放心,就像以往那樣。
可是,他們同床共枕二十載,他想不通,實在想不通,她為什么能對他生出這般深重的懷疑。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陌生極了。
腹中驟然生出了異樣痛感,很快,這垂墜陣痛轉成了撕裂般的劇痛,他扶著肚子有些站立不穩,同時感到身下涌出一股一股的熱流。
他搖晃著往下倒去,爭吵戛然而止,她驚愕地全力抱住他。腦海中的思緒被這疼痛攪擾得無法成形,他像瀕死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仍然感覺周身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快,快傳太醫和穩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