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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離開森林的前一天，張哲瀚沒睡覺，把自己的行李放進(jìn)了包里，抱著孩子站起身。

他把手伸出去，龔俊看了他一眼，歪了歪頭，然后抬起頭看著他，慢慢地直起身站起來。

像是神明再次降臨，龔俊清晰地聽到張哲瀚的聲音。張哲瀚的嘴唇?jīng)]動，龔俊卻一清二楚地聽到那個聲音在告訴他，我要走了。你要去哪？龔俊也沒有動嘴，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問。

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和我走呢？

好啊，帶我走吧。

龔俊看見張哲瀚眼眶突然就紅了，他伸手抱住龔俊。他把下巴擱在龔俊的肩膀上，慢慢地流眼淚。這是他們第一次，像人類一樣擁抱。

早上，龔俊和尋尋斯斯說了這件事，尋尋斯斯到?jīng)]有什么異議，他倆已經(jīng)長大，一歲半的兩只小狼，要在自己家族的領(lǐng)地里活下去還是沒有大問題，只是——

“叔，我擔(dān)心你。”尋尋說的直白，“你和人類怎么生活呢？你不會說話也不習(xí)慣兩條腿走，你去了，該怎么辦呢？”

何況人類社會，聽著就很遙遠(yuǎn)，該怎么生活，有什么準(zhǔn)則，森林學(xué)到的里一切的規(guī)矩都要被打碎，再重新拼接。

“我會適應(yīng)的。”龔俊說，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見到張哲瀚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學(xué)會人類的語言。

只是張哲瀚平時說得少，和毛阿屁相處的時候，龔俊廢了半天力才學(xué)會了幾句話。以后我多聽聽他和別人說話，可能我就能學(xué)會了呢？龔俊想。

走的那天，尋尋斯斯跟著他倆，把他倆送到了森林出口，斯斯首先聞到了一堆人類的氣味，繃緊了身體，張哲瀚拍了拍兩只小狼的腦袋，讓他們離開。

張中正看到自己兒子牽了一個陌生的男人，手里還抱著一個孩子到家里的時候，兩眼一黑差點(diǎn)背過氣。

“爸，”張哲瀚喊他，“我回來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老人家一生溫文爾雅，被驚得手指龔俊的鼻尖，“你……張哲瀚，別告訴我這個孩子是你肚子里爬出來的。”

“是我的，”張哲瀚垂下眼，“您消消氣，沒那么嚴(yán)重。”

“我……我消氣，你他媽讓我怎么消氣？”張中正舉起拐杖就要打龔俊，被張哲瀚擋了一下。

“他是龔家的小兒子。”張哲瀚平靜地陳述，“爸，是他。”

張中正聽罷，手一松，拐杖落地，發(fā)出清脆的響來。

“造孽啊……”他捂住臉，“張哲瀚你……就算他是龔家小兒子，你……你怎么……也不值當(dāng)你……誒！”

“爸……”張哲瀚喊他，“不是……我是真心喜歡他。”

他知道張中正想說什么，張中正最怕他因?yàn)楦鞣N外物影響他自己選擇人生的權(quán)利，張中正覺得，張哲瀚是因?yàn)槔⒕危驗(yàn)閷徔⌒r候遭遇的同情才委身于他。

“喜歡？”張中正按著心口，“你們連話都說不上，怎么說喜歡？他——”

張中正指著龔俊，看見龔俊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那眼神清澈而真誠，讓張中正一愣，突然什么也說不出。

“張哲瀚……”張中正叫他，“你……我把你養(yǎng)這么大，是希望你……你可以開心你可以自由地選……”

他嘆了口氣，他讓張哲瀚選，讓張哲瀚體會，把張哲瀚拉扯到這個年齡。他知道張哲瀚心軟，耳根子軟，還容易同情心泛濫，他就想讓張哲瀚強(qiáng)硬起來，選擇過他想要的生活，如今這算什么？他退后幾步，癱坐在椅子上。

“爸爸，我想和他在一起的，”張哲瀚蹲下來，摸著張中正的手指，那雙手曾經(jīng)抱著他坐在肩上，去打院子里的棗，如今卻滿是皺紋，他鼻子一酸，“爸爸，你不知道，我在森林里和他在一起多開心。”

張中正嘆了口氣，盯著兒子的眼睛，自覺沒法再勸。他從小讓這孩子做主，沒讓他改掉心軟的毛病，反而練就了他一條路走到黑的本事。

“我知道了。”張中正捏了捏眉心，沒有再說什么，張哲瀚剛想松一口氣，就聽見自己父親問，“龔家那邊，你打算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