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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求半年不見面,但是他剛離開你們可能會有一些分離焦慮,這一個月還是要麻煩你按照我給你打電話的頻率來看他,逐漸減少來的頻率?!笨姼窳型『蛷堈苠塘浚鞍肽曛?,如若沒有成功,我會讓你們見面一個月左右,一個月后還要繼續來實驗室,當然不會一直這樣,如果三年試驗一直沒成功,我就會換試驗對象??梢越邮?,你就來簽個字吧。”
龔俊感覺自己的時間在變慢。張哲瀚會隔一段時間來看他一回,他不知道是自己不想和張哲瀚分開的原因還是別的什么,他感覺張哲瀚來看他的頻率越來越低,然后再也沒有來過。
他當然不愿意相信,只是固執地覺得是分別,和被關在實驗室里不見天日,所以時間在他身上無限的拉長,變得比較緩慢。他在等張哲瀚接他回家。
其實實驗室也沒什么不好,起碼在張哲瀚長時間不出現之前,都還可以。每天按時起床學習一些知識,然后吃些蔬菜比例極高的飯,然后按時睡覺。
張哲瀚最后一次出現之后就不一樣了。他常常被捂住眼睛,固定在床上,有什么東西扎進了他的皮膚。龔俊痛苦地嚎叫一聲,想要掙扎,卻感覺全身軟綿綿的。有什么涼涼的東西鉆進了他的血管,他甚至覺得這些人想要他性命。
再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眼睛還是被布條遮住,他看不見。于是龔俊嘗試動了動四肢,發現自己仍然動彈不得。他小聲地嗷了一下,這一聲,讓觀察室的繆格列汀發現他清醒了過來。
也不管那聲狼嚎里是否夾雜著恐懼或者委屈,繆格列汀按下了一個按鈕。龔俊敏銳地聽到一聲“滴”隨后一股氣味直直地沖向鼻孔。
那股氣味他很熟悉,他第一次見到張哲瀚的時候,就聞到了這種類似的氣味。但是有所不同的是,張哲瀚那會氣味像鉤子一樣,若有若無地挑逗著龔俊的神經,像是在草地上碰到翅膀就靈巧地飛走的蝴蝶,動人心房;而這種香味濃郁,濃郁而笨重地把龔俊包裹住,熏得龔俊幾乎要窒息。
龔俊的嗅覺本就比正常人類敏銳,這樣濃度的味道讓他幾乎要嘔出來。他迷迷糊糊,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呻吟,他仿佛看到了張哲瀚的身影,想伸手去抓,發現自己被困住,于是幻境破滅,他發現自己在一片黑暗里,只能痛苦地哀嚎。
幾次三番,一個月下來,這樣不斷地重復,龔俊先是感覺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折磨瘋了,繼而他的鼻子開始逐漸麻木。這種氣味瘋狂催動他體內原始欲望,卻又濃郁得讓人作嘔,甚至讓龔俊覺得再聞下去他要瘋掉的味道惹得暴躁而易怒。
觀察室外,繆格列汀皺著眉頭,她有些不甘地關上了按鈕,開始埋頭記錄試驗數據。這個月狀況不太理想,龔俊沒有出現她想要的狀態,她皺著眉頭分析原因,被來送午飯的毛阿屁打斷了思路。
“想什么呢?”毛阿屁問她,“先吃口飯吧,別餓著?!?
“不是很餓,”繆格列汀抬頭,皺著眉頭結果飯盒,把數據放在毛阿屁的腿上,“你來幫我參謀參謀?!?
清風明月亂我心,凡桃俗李毀人意。毛阿屁勾起了嘴角:“你這樣改改呢……”他倆挨在一起討論了個把鐘頭,等終于敲定了修改方向,才想起龔俊還被綁在實驗臺上,趕緊給他打了一針安定,然后幫他解開了繩子,套上頸鏈栓回了地下室。
本來龔俊是并沒有帶頸圈的,只是實驗這樣往復,他的脾氣越來越差。好幾次解開了觀察臺的捆綁,就開始往外跑,為此還差點咬傷過幾個人。
繆格列汀為此找了牙科大夫,給他打了全麻,然后拔掉了他的犬牙,給他的牙齒帶上牙箍做矯正。龔俊醒來之后,迷茫了一陣,沒感覺到什么異常,于是站起來參與了實驗室安排的活動和學習。
等吃飯的時候,龔俊才發現自己的幾顆尖牙沒了,憤怒地去撞實驗室的門,把自己撞了個頭破血流,那之后,繆格列汀就給他栓了條沉重鐵鏈,綁在地下室,美其名曰防止他傷到自己。
龔俊現在沒有任何可以傷到別人的東西了,這也意味著他沒有任何防身的武器。龔俊低著頭,看了看自己手指,指甲乘著他睡著,被剪得凹進肉里,天生比較尖利的犬牙被拔掉,帶上了牙箍矯正,連咬碎被煮軟了的蔬菜都有些困難。
地下室有面鏡子,他曾經去照過自己。他以前沒怎么正經瞧過自己。野外的時候,只有在湖水邊喝水才偶然見過自己的樣子,何況喝水也小心翼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怕遇到天敵,他怎么也想不起曾經的自己是什么樣。
龔俊泄氣地把自己縮成一個團,自從來了這里,他養成了冥想的習慣。尋尋斯斯怎么樣了?發發和阿燁會不會怪他沒有照顧到他倆兩歲就走了?阿絮和阿衍會不會罵他沒出息,到最后就這樣被人帶走了?還有他的孩子,那個孩子估計這輩子是不會狼語了,可能以后爸爸說什么都聽不懂了,這么小的時候,爸爸一直不在她不在身邊,她會不會以為爸爸不要他?張哲瀚,他最后才去想張哲瀚。
龔俊有時候忍不住地懷疑,張哲瀚是不是知道這些,故意把他送來這里的?但是稍有苗頭,他就自己否認了這些想法。
張哲瀚是不知道自己會被這樣對待吧,不然他那么心軟的一個人,自己稍微嗷一聲就心軟得任由他過分的人,怎么會忍心呢?
可是他怎么就再也沒來過呢?龔俊想,如果他來就好了,真的非常非常想他想看到他。啊,龔俊突然想起,他來的時候,自己就沒有被這樣對待,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對他可好了。那張哲瀚……可能是覺得放心了才離開的,龔俊想。
他突然為自己這么想張哲瀚而感到羞愧,而后他突然陷入了另一塊情感的沼澤——張哲瀚被他們騙放心了,所以離開了。那張哲瀚,是想把他放到一個放心的地方就離開嗎?他還是不要自己了……
龔俊痛苦地嗷了一聲,他把這自己脖子上的項圈,憤怒地撕扯。張哲瀚,你騙我,他想,你說好的不會不要我的。他徒勞地掙扎,喉嚨被壓迫得發出低低的嘶吼,他一脫力,倒在地上,嘔出了晚上的飯菜。氣味難聞,但是不到早上也沒人會來清理,他倒在地板上,把臉埋進臂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