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少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沒有不喜歡他的。張哲瀚想,太久沒見面了,連和他面對面是什么感覺都忘了,哪記得呢?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一年之前,他跟龔俊的爸爸媽媽和自己的爸爸說:“我是真心喜歡他,你們怎么都不相信呢?”
現在不止他們不信,龔俊也不信了,甚至在見到龔俊之前,自己也忘了,也不相信了。這樣的局面有些滑稽,他想大聲嘲笑自己,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我沒有不想找到你?!睆堈苠牭阶约赫f,“我沒有不喜歡你?!?
龔俊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往下說,可是張哲瀚自己卻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樣,急得他幾乎要掉眼淚。
“算了,”良久,他聽到龔俊說,“別再想什么好聽的話哄我開心了,沒必要這樣?!?
張哲瀚對上龔俊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藏不住事。
龔俊靠近張哲瀚,突然把額頭靠在他的頸窩里:“狼啊……除非伴侶死了,是不會找別的狼的……”
“我知道,”張哲瀚茫然地伸手想抱住他,想了想又垂下了手臂,他茫然地感受著龔俊的體溫。溫度在他頸窩里升高,張哲瀚感覺肩膀都要被捂出汗液,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想確認龔俊這時候提起這個是什么意思,“你……”
“所以,你怎么能懷疑我和別人在一起呢?”龔俊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
“……”張哲瀚無言以對,他沉默地后退一步,躲避了龔俊的肢體接觸和看向他的目光。
“母狼的公狼要是受了重傷,沒有能力配得上母狼了,是可以被開除丈夫的資格的。”龔俊的聲音很輕,明明是大夏天,張哲瀚卻感覺冷得像雪花降落到地面,“張哲瀚,你看,你把我開除了?!?
“我沒有!”張哲瀚否認,他終于主動往前走了一步,拽住了龔俊的衣角,“我沒有?!?
“……你有,你不肯見我,也不肯找我,也不肯要我。”龔俊推開了他,抓著他的手腕讓他松手,“你把我送走了,你把我送給別人了?!?
“那不是送給別人……”張哲瀚只顧著搖頭,“龔俊,你聽我說,我沒有不見你,我沒有不找你,我也沒有把你送給別人,那是……”
那是什么?張哲瀚從把他送走開始就后悔了,徹夜難眠地作噩夢,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做過這件事。
“你知道那個實驗在干什么嗎?”龔俊笑了,“哦,他們找了一群女人光著身子在我面前排排站?!?
張哲瀚瞳孔顫了顫,之前不知道,可是接龔俊回來那天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猜猜,那種氣味,那種情形,我會做什么?”
“你!”張哲瀚心尖一顫,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掐住了龔俊的脖子。
“我拿腦袋往墻上磕,磕的滿鼻子里除了血腥味什么都沒有,后來啊,我有次掙扎不小心撞到后腦勺了,等我醒來之后,有幾個星期什么都聞不到。”龔俊瞇起眼睛笑了,“你以為我做了什么?誒呀,你看你還是不相信我嘛。”
“現在呢?”張哲瀚聲音發顫,“還聞不到嘛?”
“對于以前來說確實聞不到,”龔俊無所謂地笑了笑,“但是對于人類來說,指標是正常的,我出來前一天做過身體評定?!?
龔俊沒有再說話,他剛剛趴在張哲瀚肩膀上,才聞到曾經輕而易舉就能嗅到的,張哲瀚身上獨有的味道,那股吸引著他接近,擁抱的氣味。他在這一刻才終于承認,自己的嗅覺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早就過了最絕望的時候,那時候他盯著天花板,想著自己都這樣了,張哲瀚怎么還不來接自己呢?
聞不到味道的日子里,他總是在不停地回憶和張哲瀚初遇時候所聞到的氣味。龔俊像被泡泡糖纏住翅膀的蝴蝶,一開始還可以和溫熱濕潤的糖斗爭著揮動翅膀掙扎,到最后泡泡糖變硬了,他的翅膀最終被折斷——回憶了太多次的事情反而會變得模糊,他記不起張哲瀚的味道了。
真的到了什么味道都想不起來的那天,龔俊反而很淡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早已因為一天比一天記憶模糊痛苦了無數次,最后完全回憶不起來,腦內只剩下一點殘留的,他留下的印記,反而不那么痛苦了。
“你看,你現在還要說你喜歡我嗎?”龔俊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手心,無力地垂下眼睛,“還要說你愛我嗎?”
張哲瀚沒說話,龔俊感覺自己鼻梁被輕輕捏住,張哲瀚用指腹輕輕地揉著他的鼻梁?!拔也徽f了,”張哲瀚竭力讓自己冷靜,“我不說我愛你了,我沒有……”張哲瀚想說自己沒有資格說了,卻不想說出口,幾番欲言又止,卻被龔俊打斷。
“我疼……”龔俊想起來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萬念俱灰,只想拉扯大兩個侄兒然后找個地方一死了之。然后張哲瀚出現了,他身上的氣味張牙舞爪地勾著龔俊的嗅覺,讓他慢慢靠近過去,貼在張哲瀚的頸窩,那股氣味像是希望一樣,是暖烘烘的,是跳動鮮活的。
他以為再也聞不見了。
早上門外來了一個賣煎餅果子的,龔俊隨手摸了兩雞蛋抱著雞蛋排隊。到他了,他把兩個雞蛋遞過去要老板給他加餅里。
“喲,小伙子,還挺會給家里省錢?”老板邊說邊利落地攤煎餅,“不容易,現在的小男孩,花錢都不眨眼的?!?
龔俊對這種場面還是應付不來,人家熱情地和他扯東扯西,他只能嗯對好啊地應和。倒不是說討厭社交,主要是這些話都像是滿的,老板好像也不太在意他能不能接上話,自顧自地上下嘴皮一碰一碰的,讓人不知道接什么好。
好不容易挨到煎餅做完,龔俊抱著煎餅啃了兩口,覺得有點噎,應該買杯豆漿的。他折回去要豆漿,就看見張哲瀚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張哲瀚抱著個小碗出來了。龔俊偏過頭看著他,等他抬頭的時候突然沒忍住打了個嗝。
張哲瀚:……
龔俊:……
“你要不要,喝點?”張哲瀚慢慢朝他走過來,把手里的碗送到龔俊唇邊,“牛奶泡芝麻?!?
龔俊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低下頭喝奶。
“誒等等!”
沒來得及,龔俊被燙得偏頭把牛奶吐了,吐著舌頭,整張臉都皺起來了有點委委屈屈地大著舌頭說:“這么燙,都沒有煙……”
張哲瀚覺得好笑:“大夏天的,要是有煙得燙成什么樣啊?”
龔俊不吱聲了,張哲瀚看著他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己手里的煎餅覺得更好笑了:“怎么?疼得煎餅都吃不下了?”
“你大早上的端著這個去哪啊?”龔俊硬生生轉移話題。
“哦,這是給你女兒吃的?!睆堈苠柭柤?,“她一直不長頭發,不知道怎么辦,補補?!?
“為什么會不長頭發?”龔俊想了想自己女兒的樣子,“不對啊,她有頭發?!?
“幾根稀稀拉拉的黃毛,算什么頭發?”張哲瀚皺了皺眉頭,“隔壁小姑娘都能扎辮子了,她還是那點頭發,我打算過幾天給她剃光,這樣應該能長得快一點。”
“剃光?她是個小姑娘誒!”龔俊看起來有些生氣,把碗往家里帶,“我不要,不許給我女兒剃頭。”
“好好好,不剃不剃,”張哲瀚哼了一聲,跟著他走進龔家,邊走邊說,“她從小可怕剪頭發的東西了,每次剪頭和死過去一樣,你以為我樂意給她剃啊?”
龔俊突然皺著眉頭轉過身。得了,張哲瀚想,這幾天龔俊一直對他采取不拒絕不接受政策,突然這幅表情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沒什么,”龔俊笑了笑,盯著張哲瀚,“我女兒以后都不會剪頭發,這輩子我都不會讓她頭發被剪掉的?!?
“……”張哲瀚愣了一下,“你怎么了?”“你覺得呢?”龔俊反問他。
張哲瀚嘆了口氣,想起那時候龔俊也很怕剪頭發,可是龔俊現在的發型也不長,應該這一年多都是有修剪的。
“你還……害怕剪頭發嗎?”張哲瀚小心翼翼地試探,“那時候剪頭發是……”
“我那時候,把頭發當尾巴的?!饼徔⌒α艘幌?,“所以剪掉的時候我覺得很痛苦,但是畢竟不是真尾巴,你看剪掉也沒有什么大事,除了難過?!?
“我總覺得你是故意的,”張哲瀚嘆了口氣,他不確定地抬頭,“你想讓我難受是吧?”
“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饼徔÷柫寺柤纾瑢堈苠Γ皼]必要吧,我這種故意把慘狀剖開,想讓你看一眼的人,不值得你難受的?!?
“能不能不這樣說話了?”張哲瀚心臟一跳,不知道是因為龔俊的話一直戳著他的神經,一直揪著他的心臟,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他感覺自己忍無可忍,“你給我好好講話行不行?”
龔俊嘆了口氣,朝張哲瀚笑了:“怎么好好講話啊?我不會的?!?
然后他頓了頓:“我其實那半年過得還不錯啦,沒有那么難過啦。這樣算不算好好講話了?”
張哲瀚沉默了一會,轉頭回了家,龔俊原地站了一會,端著碗打算回去給張逸小朋友喂下去。結果沒走幾步被人抓住衣服轉了個圈,張哲瀚的臉陡然放大。
張哲瀚的嘴唇冰冰涼涼的,龔俊被他咬著嘴唇,撬開唇齒。龔俊被嚇了一跳,他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想到再次吻在一起是這樣的光景,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唇已經分開,口腔里多了兩塊冰塊。
“沒冰棍了,”張哲瀚閉著眼睛扯謊,“冰塊也行?!?
冰塊也行也不用這樣喂吧?張哲瀚自己都對這個扯謊感到無語,媽的,這是想的什么破理由啊?
龔俊眨了眨眼,大腦和宕機了一樣,遲緩地點點頭,表示理解。
“含著不許吐出來,”張哲瀚兇巴巴地命令他,“聽我說?!?
“用不著裝可憐,我本來就心疼你?!眱窗桶偷恼Z氣,說出來的話卻是柔柔的,“我那時候不知道會這樣,不去看你是簽了協議,去看你你就得待時間得更長,我想你早點回來所以忍著沒去。”
“我那時候確實做的事欠考慮了,可是我問過你……”問過你愿不愿意出去學說話。
“我不知道他們根本不是要單純的教你說話,我后來去找你了,你還把我按在床上操了一頓,屁都來不及說你就往森林跑,完了怪我沒猜出來你不在森林里。”
“我當時多慌你知道嗎?我都六神無主了,你還指望我推理一下你在森林還是在別的什么地方?”
“你還有什么好糾結的事?你現在告訴我行不行?”
最后一句話近乎卑微了,龔俊嘴里的冰化了干凈,他咽了口唾沫,猶豫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糾結啊?!?
“那你在干什么?”張哲瀚問他,語氣有些急切了,“那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做什么?單純覺得看我難過很開心嗎?”
龔俊有些無奈,他沒什么表情,搖搖頭,轉身往家里走。那些事確實很痛苦,只是那些事映射出來的問題是,我覺得你不愛我而已。龔俊委屈地盯著自己的鞋尖,又覺得張哲瀚今天這樣,應該是還挺喜歡自己的,龔俊心想,你下次說你愛我的時候我就不糾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