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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張哲瀚沒反應過來,“冰棍有什么怎么吃?”
“你看啊,有的人,一下下舔著吃,像這樣……”龔俊伸出一小節舌頭,一下下地用舌尖舔舐冰棍的尖,“還有的人啊……這樣吃……”龔俊張開嘴,把整根冰棍的頭含進口腔里嘬了一下。
“我就很糾結……”龔俊演示完成,重新拿著冰棍,“到底怎么才是比較好吃的方法呢?”
張哲瀚被他演示的有點發愣,看著龔俊那些動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臉頰開始慢慢泛紅,忽然低下頭,聲音聽起來不太友善,甚至還打了幾下結巴:“吃……吃個冰棍而已,哪,哪里有那么多講究的?煩人。”
“啊……我比較沒有見識,所以不懂呀,要么哲瀚老師教教我,哪種吃冰棍的方式……更爽?”
“草。”張哲瀚紅著臉罵了一聲,低下頭看自己鞋尖,小聲問道,“你故意的吧?要不要臉啊?”
龔俊抬頭望天:“你這是污蔑,我沒有嗷,不要瞎說。”
沉默了好一會,兩個人各自嘬著冰棍沒說話,龔俊剛想說點什么緩和氣氛,就聽見張哲瀚小聲說:“那個……其實我覺得,含進去吃比較爽。”
說完嗖地一聲鉆進自己家門,留下目瞪口呆的龔俊,臉頰慢慢地燒了起來,明明是自己先不要臉的,此刻卻活像削了皮的蘋果長了層皮出來,由白轉紅。
“這都什么事啊……”龔俊撅了噘嘴,慢慢地吃干凈那根冰棍,才緩過勁,走上去敲了敲張哲瀚家的門。
“張哲瀚!開門!”
“你還有什么事?”張哲瀚打開一條門縫露了個頭出來,“有話快說。”
“我答應你女兒帶她泡溫泉去,你去不去?”龔俊拉著門邊,用力把門拉開,“去的話收拾收拾一起。”
“我……”張哲瀚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自己和常人不一樣,所以從沒去這邊正規的溫泉泡過,但是現在龔俊喜怒無常的,也不知道要是拒絕了,他會怎么樣。
“不去那邊。”龔俊笑了一下,似乎看穿了他的糾結,“去那里。”
是哪里?是那片森林深處只有他兩知道的溫泉嗎?張哲瀚深吸了一口氣:“怎么突然要去那邊泡了。”
龔俊沒有吱聲,他盯著張哲瀚看了一會,只用眼神詢問他到底去不去。
“我去,你等我收拾一下,但是張逸不能去,那邊有點深,她還太小。”張哲瀚和他對視片刻妥協了。
“我來是為了帶她去,”龔俊沒忍住笑出聲,強忍著沒有掐張哲瀚的臉,“哪能帶你去不帶她去?你看這合適嗎?”
張哲瀚感覺自己慢慢冷靜下來,莫名感覺有些難過,明明是自己一直不肯說喜歡,現在卻追著人家曖昧不清地拉拉扯扯,確實有點不好。于是張哲瀚嘆了口氣說道:“也是,但是張逸確實不好去泡溫泉。”
“張哲瀚,你是不是覬覦我的肉體但是厭惡我的靈魂?”龔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
“哈?”張哲瀚迷茫地抬頭看著龔俊的眼睛,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不然我真的很難理解,你又要往那些方面調戲我,又要推開我的原因。”
溫泉沒去成,張哲瀚在家里洗了澡,頭發用毛巾擦的半干,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家門口吃西瓜。西瓜瓤紅籽多的,好吃是好吃,就是吐籽很煩。張哲瀚把西瓜籽吐在手掌心里,搞得手掌黏兮兮的,猶豫著要不要回房間扔一把。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龔俊端著個瓷碗走出來,徑直走到張哲瀚身邊,把碗遞到他懷里:“也不知道拿個東西裝著,拿著吃也不嫌粘的慌。”
張哲瀚把籽丟進碗里去,龔俊又回房間拿了塊沾濕了的帕子,塞到張哲瀚手上讓他擦手。
“你這讓我怎么擦?”張哲瀚右手拿著西瓜盤,腿上擱著白瓷碗,左手抓著手帕,看上去有點滑稽。
“嗯,那我幫你?”龔俊抽走了左手的帕子,蹲在張哲瀚面前,捧著他的手,給他擦手掌心。張哲瀚感覺手心癢癢的,他眨了眨眼,隔著帕子,情不自禁地蜷縮了手指。
龔俊的指尖被捏住,心臟被狠狠掐住似的,他仰頭看著張哲瀚的眼睛,突然感覺眼眶泛酸,沉默半晌龔俊緩緩從張哲瀚手心里抽出了帕子,攥緊,握在手心。
張哲瀚低頭,沒有去看龔俊的表情,想著龔俊還是當沒發生過趕緊回家,什么都別問的好。龔俊卻不如他所愿,直接在他身邊席地而坐。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張哲瀚輕輕踹了龔俊的小腿一腳,“起來了。”
龔俊沒說話,突然抱住張哲瀚的膝蓋嚶了一聲。
張哲瀚一驚,唯恐別人看到了說三道四,扭著身子想躲開:“你干什么?別被人看到了,快起來。”
“為什么怕別人看到?”龔俊嘆了口氣,“張哲瀚……”
“不為什么……”張哲瀚手上太多東西了,不好掙脫。龔俊看自己占上風,居然越來越過分,最后枕在他大腿上,雙臂環繞住他的膝蓋。
“你要干什么?”張哲瀚不動了,偏過頭去不看龔俊,“看到對你不好。”
“有什么不好?”龔俊咄咄逼人,“我又不想和別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兩個大男人,”張哲瀚氣得推他腦門,“被人看到什么樣?給我下去。”
說完想起自己孩子都給龔俊生了,他吃不準,按照龔俊現在的知識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怪胎?大概率龔俊的認知里,干脆是把自己當個女孩子,自己一句大男人恐怕會被龔俊追問半天,真是多說多錯。
龔俊卻突然沉默了,他突然低頭,吻了吻張哲瀚的膝蓋,張哲瀚瞬間繃緊了大腿,腳趾蜷縮,僵硬地按住龔俊的脖頸。
“我知道。”龔俊突然出聲,“張哲瀚,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不會纏著我了。”張哲瀚苦笑著搖了搖頭,“你不知道。”
“我知道,”龔俊仰起臉,表情鄭重,“張哲瀚,我真的懂。”
張哲瀚盯著他的眼睛,目光發直,心里有了答案。他不覺得驚喜,只覺得害怕,他根本不敢想龔俊知道他是個怪胎之后該如何面對。于是在龔俊又張開嘴想說什么的時候,往他嘴里塞了塊西瓜。
“拉倒吧,”張哲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快,“小狼狼懂個屁,快回家吧,我回去了,張逸還等著我喂飯。”
他跑回家,不敢回頭看龔俊。
“你不懂……”張哲瀚靠著門蹲了下來,“連我媽媽都接受不了,你怎么能說自己能接受?”
誰不愿意承認自己愛人呢?張哲瀚把臉埋在手掌心,他愿意龔俊什么都不懂的情況下陪著龔俊,龔俊什么都不懂的時候也不怕別人說三道四,可是龔俊懂了以后呢?
不管是同性戀還是雙性人,都是會被說三道四的存在,張哲瀚找不到平衡點。
龔俊回來的時候,他看著龔俊,吃不準他怎么回事。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嫉妒得發狂,幾乎想掐死龔俊,可是知道是誤會以后,他反而退縮了。
龔俊現在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什么都不懂的狼崽子了。他們分別半年,龔俊在人類社會里生活的很好,那他總有一天會懂,自己是個怪物。
可是龔俊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逼問他愛不愛自己。張哲瀚不敢回答,他說不出口不愛,可是又不敢說愛。他寧愿龔俊質問自己為什么要把他送去實驗室,問自己為什么不去看他,可是龔俊只問這一個問題,仿佛只想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除了這個旁的都不太要緊。
張哲瀚一直等著龔俊來問自己別的什么,為什么張逸在外面喊張哲瀚爸爸,喊龔俊叔叔,為什么大家都說張逸是張哲瀚從森林里撿回來的,為什么……可是龔俊什么都沒有問,今天龔俊說他都知道。
他不知道,張哲瀚想,如果知道應該離他遠遠的。他閉上眼睛,想起龔俊的眼睛,那樣堅定,心中悵然,他不該自欺欺人,龔俊知道的。
“媽媽……”張逸走過來抱住張哲瀚的小腿,“媽媽不要難過。”
“媽媽沒有難過,”張哲瀚按了按張逸的后腦勺,“媽媽在想事情。”
“媽媽在想什么事情?”張逸小聲地問,“是在想爸爸嗎?”
“爸爸……”張哲瀚嘆了口氣,“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的話,你開心嗎?”
“開心啊……我喜歡爸爸也喜歡媽媽。”
“可是媽媽讓爸爸傷心過,而且爸爸和媽媽在一起也可能受傷,那媽媽還要和爸爸在一起嗎?”張哲瀚把張逸抱起來。
張逸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只好困惑地眨眼然后說:“可是,寶寶想要爸爸媽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