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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張小雅還是沒心懷惡意。
當時她年齡小,天真浪漫,也沒什么心眼。
她還真當是自己讀書不用功,惹了老師生氣。下課了,因為不想回家,就留校寫作業,坐在桌上,一筆一劃摳著練字帖描字。
“誒?張小雅,你還不走,搗亂呢?我們打掃衛生,你干嘛在教室里添亂!”
值日的同學就是看她不順眼,明明她所在的小組已經清掃過了,但他們還是推推搡搡,把她的字帖獻寶一樣奪過來,給其他人看:“喲,小怪物寫字了,和她一樣丑。”
他們哄堂大笑。
原本孩童們清脆爽朗的笑聲,被某種難言的厭惡情緒所浸透,漸漸溢出三分陰寒來,直刺脊背。
張小雅一向懦弱,可在那一天,也被逼急了,做了一件讓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奪過了字帖,把踩在桌上躲閃的同學推倒在地。
那人摔得頭破血流,同伴也嚇得一哄而散。
張小雅跑回家了,躲到被子里瑟瑟發抖。
但很快,傷者的父母找上門。
她面對的就是父親的毒打懲戒,母親低聲下氣地道歉,掐著她的手臂要她開口說句賠禮的話。
張小雅雖小,但也有骨氣,怎么都不肯開口。
再后來,她自然而然被孤立了,那些過激的行徑也被盲目的孩子一傳十十傳百,添油加醋,給故事潤色,最后冠上了惡毒的罪名。
她也更不愛開口說話了,直到后來初中轉校,去了外地讀書,情況才有所好轉。
只是每每午夜夢回,她總會回憶起那一幕——所有人簇擁著她,嘴里咒罵著:“丑八怪。”
等工作了,張小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微整手術,不變五官,但把那道疤痕淡化,換皮,像是蝴蝶從堅固的繭中蛻變而出。
她要的是重獲新生,并且掩蓋那已經滲入骨髓的自卑。
再后來,她決定復仇。
制定好這個殺人計劃以后,她選的第一個對象,就是那個當年摔傷后,在班級興風作浪、詆毀與欺辱她的肇事者。
余念問她,殺了第一個人以后,是什么感覺,有愧疚嗎?或者是驚恐?
其實什么特殊的感覺都沒有,張小雅只覺得快意,當年的恩怨都煙消云散。
她甚至覺得自己善心又慈悲,讓他們將功抵過,給他們贖罪的機會。
要知道,凡是做錯事了,必要承受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現在時候到了,所以,她來了。
余念只覺棘手,要知道那種完全無理智的變態殺人犯好對付,硬碰硬就好,他們只有被制服抑或是被逃離的可能。
因為這些人的的目是殺人,干凈利落,甚至簡單。
但張小雅不同,她仍有一線清醒、甚至堅守自己三觀。
這一類人死不認罪,也絕不會幡然醒悟,除非殺到自己恩怨盡消,此生無憾了,才有可能罷手。
余念覺得她可恨,又可憐。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張小姐,你做了這么多,應該夠了吧?”
張小雅避而不答,只沉浸在自己的往日回憶中,輕聲又說道:“你知道嗎?我也有曾想原諒他們的時刻。但是人這種生物也是有趣,一個印象一旦定型,即使覺得自己判斷錯誤,也會自欺欺人蒙蔽下去。所以,他們沒有放過我,一直都沒有,變本加厲欺辱我。那么,我為什么要放過他們呢?”
余念頓了頓,說:“但你選擇的方式太過于極端了。”
“收起你那泛濫的同情心,你想事情一直這么甜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生存,不是你踩在我頭上,就是我踩到你身上,我占取了先機,先下手為強,有什么不對?如果那時候他們再狠心一點,以輿論逼死我呢?會有人心懷愧疚嗎?不,我早就死了,從前那個怯弱無辜的我,早就被他們殺死了!”
余念啞口無言。
她一意孤行,就連余念也勸不了。
電話里,張小雅又問:“余小姐,你說死刑是什么滋味?”
余念欲言又止,她是在暗示她就算伏法也會被判死刑嗎?
“有的人活著,卻生不如死。”她說了最后一句暗示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余念急忙撥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陽光小學的教學樓近在眼前。
天色漸晚,壓低了云幕,霧靄糾葛,似籠罩一片灰燼,暗無天日。
由于案件兇險,警方特意備了一把槍給余念,并且教會她如何應急射擊。
實際上,在國外的時候,余念就擁有持槍證,也學過如何使用槍械,所以這樣小口徑的標配警槍對她來說并不是什么新鮮事物。
她將手槍嵌入后腰皮帶內,中跟的鞋底踏著一塵不染的階梯上噠噠作響。
一年級三班在樓道的盡頭,兩側沒有窗,光線照射不進來,更暗了,似有穢物蟄伏于濃密的陰影之中,竊竊私語。
“咕嚕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