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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柯思遠又一次被爸爸送到媽媽那里的時候,他又一次感到被爸爸拋棄了。
他不是不喜歡媽媽,但他更喜歡爸爸,他喜歡爸爸的家、他自己的家。媽媽那里再好,他也知道那不是他的家。
“爸爸,你這次打算幾天來接我?”
“思遠,你不喜歡住媽媽那里嗎?”
“我喜歡住我自己的家”,柯思遠小聲說。
柯愚的心被狠狠地抓了一下。
這是他的兒子,和他相依為命的兒子。現在他卻要親手把兒子送走,以后可能還送的更遠,直至遙不可及的大洋彼岸。柯愚的眼角不禁濕潤了。
“思遠”,柯愚蹲下揉了揉柯思遠的小腦袋,“不去媽媽那里了,你就和爸爸一起,住在咱們自己的家”
“爸爸”,柯思遠撲向柯愚的懷抱。
柯愚發現,原來送柯思遠走比留下他更難,可是他又能怎么辦呢?
他可以不在乎兒子的平庸,但是他無法阻擋環境的壓力,和眾人的眼光。
人言可畏,人言可懼。
胳膊擰不過大腿,在環境的浪潮前,人永遠是在其中沉浮的泥沙。
之前的線上網課,南若會去幫柯思遠輔導學習,減輕柯愚的壓力。這也是他們走近彼此、相愛的機緣。
但是這次,南若沒有去余城壹號輔導柯思遠。
王巖媽媽在群里說的話,讓南若心有余悸。然后她翻閱學生資料時,看到了王巖家也在余城壹號。除王巖之外,班里還有幾個孩子也住這里。
南若慌了。
她想到了之前住余城壹號的時候,她和柯愚時常親密的在小區出入,那些畫面有沒有被班里的學生家長看到呢……
如果柯愚離異單身,南若的底氣或許還足一些,但她現在的心里就是做賊心虛,她害怕、恐懼、擔憂、焦慮。她害怕她那層脆弱的體面被撕開,那將是連皮帶肉血淋淋的真相和痛楚。
南若怕了、懼了。
她又想逃了。
可是又能逃去哪里呢……
七天的居家課,南若就真的居家了七天。除了坐在電腦前給學生上課,她其余的時候都攤在沙發上或者床上發呆。想什么,她不知道。不安、焦慮、恐懼等所有的負面情緒將她裹挾。
她曾把希望寄托于柯愚,只要他同意放手,他和楊依的離婚會很快辦完。
但是柯愚似乎比她還不安,他在這七天里只來看了南若一次,就又匆匆走了。
他終究是無法割舍兒子吧。
這次的疫情貌似控制得很好,七天后,學校恢復了正常上課。
放學時,南若又在校門口看到了楊依,她最近經常來接柯思遠。不知道是她回國前抓緊和兒子相處,還是柯愚真的同意把柯思遠給她,讓她母子溝通情感。
這天南若下班后,走向了實驗小學后面一條街,她和柯愚約好的地點。
柯愚帶南若去了齊遠明的“原味のMusashi”。防控期間,堂食飯店不多,這里是最好的選擇。
好像自從柯愚第一次帶南若來過之后,他們再也沒來了。店里依然是只有日本廚師自己站在吧臺里,也依然只有柯愚和南若兩個顧客。
“南南”
“嗯?”,南若能夠感覺到柯愚今天的興致不高,他們倆最近都沉浸在各自的負面情緒中。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里時嗎?”
“記得,那天我來家訪”
“好像就是從那天起,我發現有些事、有些話我只能也只會對你說,你就像一束光,照亮我的生活”
“柯愚”
“南南,我在,我會永遠在”,柯愚握著南若放在餐桌上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發力。
“我記得那天我對你說,當一個人成為父母后,就會被冠以孩子的名字,然后他作為個體就消失了”